Sunday, January 7, 2007

迫害型妄想症患者

终于看了Kubrick的代表作,骨灰级科幻片——《2001:太空漫游》。

不说情节了,但总之是无比震撼。古典音乐配乐别出心裁而天衣无缝。从《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到《蓝色多瑙河》,无限星光下,人类的每一种恐惧、困顿和洋洋自得,都表达的淋漓尽致。

也许有一万个寓意,而我最强烈的感觉是孤独。是人类的因为隔绝而产生的孤独感。其实,我们不停地幻想外太空智慧的存在,他们发现我们,拿我们做试验,甚至迫害我们。这是何苦?迫害型精神妄想,是因为我们的孤独。

我们也因此创造了神。被别人主宰,有时候是对自己孤独存在这个事实的逃避。

真的。你无依无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们是宇宙的弃婴。真的有可能。但谁也不愿意承认。

因为如果真的这样,生命就没有意义了。这是任何一个理智的但有感情的人都不能接受的事实。

可我还是觉得,生命就是没有意义。追求最直接的感知性的刺激。

何尝不是快乐。

但我连这个也不追求。

我在不同的想法中跳方格。也算是自得其乐。

回到影片。我有两个地方想号啕大哭。我是一个不因为伤悲而因为激动时常哭泣的人。第一次想哭,是看到我们的祖先,某种古猿,在漫天遍野几乎荒芜赤裸的大地上,和貉争吃草的时候,我问自己:这真是我们的祖先么?几百万年曾不能以一瞬,我们现在居然坐在电影院里看一种叫做电影的东西。这些玉宇琼楼难道真的不是我的一场幻觉么?What the hell happened in the PAST?

第二个地方是一个太空人因为机械故障而“跌入”太空。在整个屏幕的河外星系的光芒的映衬下,橘红色的太空人不断地离我的视线远去,远去,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这样一个过程,节奏相当缓慢,给人以足够的时间去体会我们的渺小,和存在的无限。上下四方,古往今来。和这个存在相比,我们的确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偶然。靠!

Kubrick试图阐述:对于任何未知,我们和几百万年前我们的祖先并没有任何区别,都会伸出我们异化了的前肢,进行最初的试探性抚摸。小心翼翼,充满敬畏。是的,我们其实并没有任何值得自鸣得意的进步。如果所有人都敢于面对这样的一个事实,这个世界也许会好很多。世界是什么?世界是我们已知我们必将死亡并且每时每刻都在更加接近的死亡的时候,暂住的一个空间。

除此之外,我们还是一无所有

真不能想象这是一部诞生于1968年的影片。走出电影院,走在MTR地铁站,看着和电影里设计精妙的宇宙飞船相比,十分愚蠢的地铁和滚梯,我感慨道:跟电影里的2001相比,现在的我们简直是生活在60年代!

3 comments:

Angela said...

不因为伤悲而因为激动时常哭泣的人
Mee Too.

is yr link at my blog ok?

Anonymous said...

3940言:

这三段音乐,没一样儿特别喜欢的,前两样儿也不搬配。
第一个派头有余,艺术不足,全靠敲鼓敲的响。配不上扔骨头。
第二个轻佻。sisi公主坐船头,怎可飞船绕地球。
第三个故作宗教狂乱状。电影结局跟第一、第二逻辑关系不明,属于还没宗教就狂乱、还没激扬崇高就作颓废堕落状的把戏,跟音乐倒配。

Frank said...

中间的一段看了,不自觉的想起这篇小小说来


故乡的云

何夕





航程比何夕预想的要长。
窗外是明媚的天空,嫩蓝嫩蓝的颜色穿过雕花的窗棱透射进来,让人禁不住有股想
要融进去的冲动。但这一切都是窗形屏幕给人开的一个玩笑,在屏幕的背后只有广漠无
垠的虚空。何夕像以往一样伫立在窗前,右手支楞在下颌上,眼睛里流露出难以言述的
表情。何夕一直沉默地注视着前方,大约过了一千个心跳的时间后他突然开口说道,"红
毛,出来吧,我知道你在后面。"
帷幕后传来响动,红毛慢腾腾地挪了出来。他有些尴尬地耸耸肩,这个动作使得本
来就长得有点过分的脖子变成了S 形。"别介意。"他辩解道,"我只是关心你。猫也在旁
边呢。"红毛朝另一个角落里呶了下嘴。
"这可不好,自己暴露了就把别人也扯出来。"猫嘟哝着现身,手里照例拿着他那只
片刻不离身的手枪。不过谁都知道里面是没有子弹的,猫这样做只是习惯性动作。整个
飞船上只有他们三个,在武器里装上子弹万一走火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你们找到我们现在的方位了吗?"何夕慵懒地问,目光只看着红毛一人。三个人中
红毛是专家,猫是骁通无敌的战士,他的任务主要是护卫。
"在最近一次跳式飞行中我们跨越了十五个宏围的距离。"红毛稍停一下,"大约相当
于你们的三十光年。系统测定的方位与计划相符。现在飞船正在收集游离氢,准备作下
一次跳飞。"
何夕淡淡地说,"也就是说,我们还要找下去。"
红毛点点头,"外面那颗恒星只有十亿岁,它太年轻了,周围不可能存在有生命的行
星。"
"说话别太绝对,说不定会有病毒。"猫在一旁嘀咕。
"你是在抬杠。"红毛恼恨地瞪着猫,"你知道我们的目标不可能在这里。"
何夕没有马上开口,出发已经六年多了,类似的场面他早就见惯不惊。这并不表示
红毛和猫有什么大不了的过节,只是长期孤独的环境下的一种发泄而已。但是,这算得
上是孤独吗?何夕的嘴角向下扯动了一下,眼里泛起一股死灰色的光芒。三十年,一个
人,只有黑色天幕上的沉默的群星,只有仿佛自洪荒时便已开始的死寂……
"还需要两天时间才能收集足够的游离氢,下一次跳飞的目标星系在九十光年以外。
"红毛说起专业的时候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最好不要又是一个什么也找不到的鬼地方。"猫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别的我早不
敢指望了,只希望你老人家还记得回去的路。"猫说到这里的时候流露出想念的表情。
何夕不想理会他们无聊的争吵,目光回到窗户的方向。这时他突然发现一缕白色的
棉絮一样的东西飘荡着从左上角掠过。
红毛注意到了何夕的诧异,"我发现这个房间里原来的天空显示程序漏掉了一样东西
,刚刚才加上去的。只有你会用到这套程序,我和猫通常只在屏幕上看娱乐节目。没有
云的天空虽然也是天空,但显得不那么真实。"
"你是说--云?"何夕低声道。
红毛稍愣,立刻就释然了,"我忘了,你没有见过云。是的,这就是云。大气中水
汽比例一般在0.01%到4%之间,云就是由水汽形成的。"
何夕注视着那缕纤绻的云,感觉它轻薄得像是随时都会被周围的蓝色融化,"云……
"何夕伸出手去,但冰冷的屏幕挡住了他。




公元2204年,统一的地球联邦建立。联邦的最高管理机构是地球议会,首任议长是
一位名叫何纵极的华人,他超凡的工作效率及能力为他赢得了崇高的威望。刚刚建立的
联邦并不稳定,议会时时都面对各种难题。其中最大的一个难题是分裂势力,这种势力
来自各个方面。议会竭尽全力对抗这种势力,并且力图避免战争的出现。
但是战争还是爆发了,议会能够明断很多事情,但战争除外。人类的历史早已证明
战争中充满了偶然。在几个月的时间里联邦军队节节败退,坏消息不断传来。叛军攻占
联邦首都是在一个晚上,何纵极命令那些最坚定的议员撤退,但是他选择留下来。何纵
极忠诚的助手威廉姆试图强迫他逃离,但是何纵极挣脱他的手,以一种淡然的口吻说:
"我的确已经尽力,也许在你看来现在留下来是愚不可及的行为。但是很遗憾,东方人的
成败观早已主宰我的心灵。统一的大同世界是我一生的梦想,我很愿意在这个梦中死去
。"何纵极回头凝视自己的妻子--一位美貌的斯拉夫族金发女子,她像牙般洁白高贵的面
庞上清楚地显示出赴死的决心。
一声啼哭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何纵极像是被电击中般低头朝妻子怀中看去,那是一
个尚未足月的婴儿。一丝痛楚的神情浮现在何纵极的脸上,但只是一刹那而已,他低声
絮语道,"何夕,除了这个名字之外我什么都还没得及给你,如果来生我们还能成为父子
的话我保证做一个好父亲。"他抬起头惨然一笑,"他还什么都不懂,还不知道害怕死亡
,这倒是让我心里好过一点。"何纵极挥挥手说,"你们走吧。"
威廉姆挥泪退下,心中已知此去便是永决。何纵极挥动的手停在空中,久久不能放
下。就在此时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美貌的斯拉夫妇人突然奔上前,将襁褓中的
婴儿塞到威廉姆的怀中。"带他走。"妇人凄惶地嘶喊道,然后她迅速退却到何纵极身边
,扯住了他的衣袖。何纵极用力挣扎想上前夺回婴儿,但居然无法挣脱,末了他仰头叹
口气说,"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他又能到哪里去呢。"
威廉姆不久便意识到何纵极预见的正确性。叛军攻占首都后何纵极夫妇双双从容就
死,但是叛军发现何纵极的死反而加大了他的影响,世人都知道何纵极的儿子尚在人间
,有人开始借着他的名义组织力量对抗叛军。谁都明白消灭这种影响的最简捷的方式便
是找到这个婴儿并且杀死他,于是大搜捕开始了。威廉姆很快发现世界之大已经无处容
身,他和最后的追随者们带着何夕四处躲藏,但只坚持几十天之后他便知道自己面前只
剩下最后的一条路。
以核聚变反应为能源的飞船的飞行寿命几乎是无限的,同时,只要能源足够,水和
氧气都可以循环使用,生命代谢的产物又可以重新制成食物。一句话,能源足够的飞船
在某种意义上讲相似于鲁滨逊飘流记中的孤岛。威廉姆怀抱孤儿,仰头注视眼前高耸入
云的飞船,禁不住潸然泪下。与鲁滨逊飘流记中不同的是,现在就连这座孤岛本身也将
是飘流的。它面临的不是风暴,而是宇宙间永无止境的幽暗空间以及无数潜藏的危险。
……
何夕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收回,每一次重温威廉姆留存的日记对他来说都是难言的
痛苦。何夕曾经试图不要这么做,但他很快发现这将导致另外一种痛苦。因为这些日记
记录着他的根,如果离开这些文字,何夕便无法知道自己来自何方,又将去向何处。在
何夕生命中的前三十年,除了照顾他生活的电脑之外他无法与任何人交流,有时他甚至
觉得自己就像是宇宙中一粒无根的灰尘。何夕曾经不止一次地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有
一两次若不是电脑及时发觉他就成功了。聪明的电脑后来自行总结了一个规律,那些日
记虽然每次都令何夕痛苦不堪,但却能很意外地令他挣脱死亡的诱惑,于是电脑便不定
期地自动播放那些日记的片断。从某种意义上讲正是电脑的这个举动才使得何夕活到了
今天,但是这个举动也结出了另一个果实,那便是仇恨。世上有无数的仇恨,但如果仔
细分辨便会发现其实只有两种。一种仇恨使人蔑视生命,别一种仇恨则使人顽强地活下
去。




跳飞的原理在本质上是能量的瞬间转化。
空间与时间的关系是宇宙最后的底牌之一,古往今来无数的智者为了翻开这张底牌
而惮精竭虑。但是某一天,当某一位智者最后一次回首那些折磨了他一生的无数线索时
他突然发现这张底牌消失了。于是他顿悟到时间与空间只是两个概念中的幻象,它们从
来就没有真正存在过。真正存在的只有一样东西,那便是能量以及能量的流动。宇宙可
以没有空间与时间(比如它诞生的时候),但能量却万古长存。
"宏围"是菲星人的能源尺度,在他们眼中宇宙间的距离是以能量来计算的。如果一
个宏围的能量能够将某个物体送到二十光年之外,那么两个宏围的能量则可以将同质量
的物体送到四十光年之外,但两者所花的时间都是零。这便是跳飞。
"跳飞刚刚结束,一切正常。探测器已经出发。"红毛简洁地说道,他尽量不去看猫
满脸的讥讽表情。
"银河系直径超过八万光年,恒星数超过一千五百亿颗,你是不是准备全部都探测一
遍。"猫捉弄地开口,"好在我的寿命还有至少两千年,只是不知道我们的王子殿下有没
有福气验证你的判断。"
何夕没有搭腔,他当然知道猫所说的王子是指的他。当年威廉姆将他送入太空并没
有设定任何目的地,按照威廉姆的想法如果何夕能够终老太空便是最好的结果了。但在
二十多年的飘流之后飞船误入到某处类似虫洞的引力漩涡之中,结果被抛离到银河系里
另一个完全不可知的地方。正是在这里何夕与菲星人的远征飞船相遇。菲星人很快查清
了事情的缘由,从母星赶到的使节告诉何夕,菲星人愿意帮助何夕回到地球,并且帮助
他成为领袖,条件是地球从此划入菲星帝国的版图。由于跳飞的出现,菲星帝国的版图
不再保持传统中的空间连续性,而是由若干散落在广袤的银河系中的适于生命存在的小
点组成。宇宙是如此之大,而生命又是如此罕见,即使以菲星强大的能力在这么长的时
间里也只找到了少数适宜的行星。而现在,菲星帝国伟大的女王已经发誓要将那颗还不
知存在于何处的生命星球镶嵌在她的权杖之上。
王子。何夕回味着这个词。是的,我是王子,浑身燃烧着复仇的烈火。何夕禁不住
想起莎士比亚笔下的那个人--另一个复仇的王子,那是他在漫长的流浪生涯里读到的故
事。王子的选择是正确的,何夕想,仇恨之火必须找到它的去处。何夕只在电脑里见到
过叫作父亲的那个人,何夕金色的头发和棱角分明的面庞更像是他的母亲,但是不知什
么原因,何夕总觉得照片里那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人与自己的心灵更为接近。何夕在流浪
里的大部份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令他最为着迷的便是有关古老东方的一切。少年何夕第
一次从日记里看到父亲宁愿死去也拒绝逃亡时内心充满迷惑,但是后来他才发现这不过
是无数东方故事中的一个而已。人杰或者鬼雄,对有些人来说这是世上唯有的两项选择

明亮的恒星光线被过滤掉紫外光部份后从弦窗外照射进来,室内的温度开始升高。
看上去这应该是一颗中年恒星。探测资料已经传回,在这颗恒星系里没有生命存在的迹
象。
"这种方法的确很慢,不过你带来的资料里只记载有太阳系位于银河系的旋臂区,距
离银河系中心约三万光年。要知道,银河系里符合这个条件的恒星数量至少有上百亿颗
。不过我们的寻找方案很先进,至少在我看来应该能够在可行的时间里找到那个地方。
"红毛依然保持着神情的倨傲。
"等我们找到了地球又该怎么做?"何夕问。
"当然是建立宇宙航标。"红毛解释道,"像我们这样的跳飞是非常危险的,因为我们
对目的地的情况了解不多,如有差池就可能粉身碎骨。一旦误入到巨恒星或是黑洞等强
引力物体的附近就等于踏入了地狱之门。像我们这样的小目标飞船的情况要好得多,对
于大型舰队来说盲目的跳飞无异于自杀。"红毛显出少有的害怕的表情,"只有建立了航
标,帝国军队才能安全到达。"
"可要是我们一直找不到地球怎么办?"
红毛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决定要不要往下说,但是猫已经开口了,"告诉你也好。我
们接受的命令是同你一道寻找地球,如果找不到也会一直找下去,直到你的生命结束。
"猫伸出舌头舔舔鼻子,"不过,你的生命只有区区几十年,对我们而言实在太短了,我
现在都有些担心任务会无法完成。但愿别让我们伟大的女王陛下失望。"




探测器又一次出动了。
何夕的两鬓已是一片斑白,深长的皱纹从他的额上划过。猫在打瞌睡,何夕知道经
过这么多年之后猫在内心里早就放弃了,猫现在等待的不过是何夕哪一天寿终就寝之后
早日返航。红毛躲在他的房间里看已经重复看了很多次的菲星肥皂剧,自从他将何夕培
养成半个专家之后他也清闲许多,实际上从几年前开始像这种例行的探测工作就已经是
何夕一个人的事情了。
恒星资料首先传回。年龄:五十亿年。半径:约七十万千米。中心温度:一千五百
万度……从弦窗看出去它很普通,但不知什么原因何夕觉得它非常明亮,而且很……温
暖,是的,温暖,就是这样的。恍惚间何夕突然觉得面前这颗光球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
感觉。
何夕的目光停在四号探测器传回的数据和图像上。他的嘴角开始哆嗦,眼睛里有清
清的液体聚集并且成行,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时的呜咽声。何夕伸手捂往脸,但是泪水
还是从指缝间不可竭止地涌出来,在人造重力的作用下滴落在地发出清亮的声音。
赤道半径:六千三百七十八千米。质量:五点九亿亿亿千克。表面百分之二十九为
陆地,百分之七十一为海洋……这些数字像电击一样向何夕扑面而来,这些数字是那样
熟悉,何夕曾在无数个孤独的日子里咀嚼过它们,并且清楚地感受到它们在自己内心中
激起的撕裂般的痛楚。
深远的群星背景映衬出一颗孤独的淡蓝色星球,缓慢而静谧地转动着,黄色的陆地
浅浅地凸显出来,仿佛一块块粗糙的浮雕。亚欧大陆,苏伊士地峡,然后是岗瓦纳古陆
的核心非洲大陆……西格陵兰岛--地球最古老的地壳正缓缓进入视野,它地底的岩石寿
命已经超过三十七亿年。壮丽的海洋波澜不惊,如同一位柔情初露的少女。而在整个蓝
色星球的表面,那比大地更高远,比海洋更宽广的则是云,洁白,轻灵,挣脱世间万物
的束缚而上升。连绵,轻柔地缠绕在大地的四周,如同一位细心照看着自己孩子的母亲

云,故乡的云。何夕的眼睛再一次湿润了。
旁边的另一个屏幕突然亮了,红毛的声音传来,"探测结果该回来了吧,我一分钟后
过来。"屏幕上红毛正在起身。
"是的。"何夕的口吻平静得令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结果已经出来了。"
红毛站在何夕的身后,面对屏幕,脖子扭成了 S型。一颗火红色的行星充斥了整个
画面,巨大的尘暴激起的漩流遍布星球的表面。光线照射到的地方亮得刺眼,而阴影处
却一片酷寒。整个星球没有一丝水的迹象。
"我不认为这会是我们想去的地方。"红毛转身离去,"我现在更关心的是这个区域游
离氢的丰度。"




垂垂老矣的何夕已是白发苍苍,他独自躺在房间里,弥留之际的目光痴痴地望着窗
户的方向。窗外是明媚的天空,嫩蓝嫩蓝的颜色穿过雕花的窗棱透射进来,让人禁不住
有股想要融进去的冲动。但这一切都是窗形屏幕给人开的一个玩笑,在屏幕的背后只有
广漠无垠的虚空。
一缕缕洁白的云不断从窗户的各个方向游过来,飘荡着又游出窗户的范围。何夕的
目光被那些飘逸的云左右着,它们真是漂亮,令人着迷。在云的下面就是那个地方了,
那些浮雕般的陆地山冈,那些柔媚如同少女的海洋。也许威廉姆已经实现了他的理想,
也许还是叛军统治着一切。但是,这真的重要吗。
何夕常常回想起当年那一分钟里发生的事情。时间太仓促了,他根本无法思考,但
是内心里的声音引导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父亲母亲给了他鲜明的地球脸庞以及古老东
方的心灵,他幸庆自己的选择。赤子从远游中归来只为看一眼魂牵梦索的母亲,谁能忍
心祭献那些柔媚的山冈与海洋。而现在,飘流一生(人的一生是多么多么的长啊)的游
子已经疲惫了,他只想带着满身累累的伤痕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长眠。
……
"就这么把他抛出去?"猫低头俯视着安详躺在宇航服里的何夕。
"只能这样,难道将尸体带回菲星吗?那样做对于他有什么意义呢,他又不是菲星人
。"红毛不耐烦地摁下了输送钮,密封罩无声地滑向隔离舱。几秒后弦窗外广漠的宇宙空
间里多出了一件物体。
"我们该返航了。"红毛表情复杂地叹口气,"这次任务的时间也的确长了点。"
"可那是怎么回事?"猫突然指着窗外发出惊叫,"不应该是这样的。"
"怎么啦?"
"我发誓他是平放着。可现在,他站立起来了。"
"可能是发送的时候受到扰力的原因,这很正常。"红毛有些不屑地说。
"可要是那样的话他应该继续旋转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菲星最勇敢的战士--
猫--的脸上显出红毛从未见过的惊惧之色。
红毛望向弦窗,然后他也愣住了。在他的专家生涯里从未见到过这样的事情。
背景是天鹅绒般繁星闪烁的宇宙,相对于飞船何夕以一种奇特的站立姿态稳稳地停
在了虚空中。他背对着星辰密布的银河中心,面向斜上方某条银河旋臂展开的方向。猫
说的没错,何夕是平放着出去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停留在现在这个姿势上。但是,出
于不可能得到解释的原因,他朝向了现在的方向,在无扰动的宇宙空间里这个方向也许
会近乎永远的保持下去。
红毛和猫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印入他们眼帘的是无数颗燃烧着的谜一般美丽的太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