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ne 4, 2009

当我不再理直气壮地年轻

美国两年,似乎时光是静止的。我现在住的小楼窗外,有几株大树,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小鸟就开始啁喳不停,松鼠也苏醒了,在树枝、屋檐、和窗台间跳来跳去,吃早餐,洗脸、臭美。坐在屋里看书,视野可以延展到门前的“大学道”。一天里的大多数时间,这条单行道车辆稀疏,没有什么鸣笛。行人在午后脚步轻悄地走过,仿佛是怕打扰我的邻居,那个研究斐济岛的老爷爷,马歇尔.萨林斯。

住在这里,我每天遵从着一样的生活节律,吃样式无差的饭菜,去同一个咖啡店买咖啡,读天天准时来的纽约时报,收到朋友从世界各地寄来的明信片,隔几周承担一次小楼的固定值日。寒来暑往,我好像一个农耕社会的收租婆,守着自己的小天地,拥有一些小财产,生活一无进展,却也没有任何流失。

然而近来发生的许多事情,让我猛然意识到,原来时间永是流逝,误会了的,是我一个人而已。偶尔伏案久了,肩肘会有酸疼;看电脑多了,眼睛感到涩。试图像本科那样熬夜,明白这无异于慢性自杀。认识了越来越多生于八十年代后几年和九十年代初的朋友,虽然大多数时候我仍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但却不再理直气壮地年轻。

2005年的8月3号,我在东京成田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开着电脑,听一个香港认识的朋友推荐给我的一首歌。那是赵传的《成全》。那时候,为赵传极有爆发力的声音倾倒。现在忽然想起那样的歌词,似乎也比以往,更加懂得那位朋友。

歌中,赵传唱道:

理直气壮的年代,我们很相爱。
青春年少早不在,我们很精彩。

这些天来,个人的过往和集体的回忆交织在一起。即使我想屏蔽那种发生在自己身上老去的严酷,却无法不正视公共空间中,对于过去二十年的反思和纪念。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看到某个汴大教员的博客上,关于二十五楼即将拆除的消息。我把他亲自拍摄的二十五楼的照片逐一下载到电脑里,默默浏览。生平第一次,我觉得我自己,也可以是历史的主体。历史再不是课本里抽象的数字和课本外的种种“不可言说”。历史,是光阴在我个人身上的照射和反射。

二十五楼是汴大正南门内右手边的第一栋筒子楼。八十年代末,它是文科博士生宿舍。当时学校的安排是两个学生一间十平米的小屋。父亲的室友家在北京,从不来住,于是这小屋,成了我童年多次来北京探亲的临时小家。


六七岁时候的记忆,仅是由不连贯的片断组成。当我调动身体的所有器官去回忆那些模糊的年月,我仿佛看到光线昏暗的楼道,以及朝西的窗子在夏天午后有白花花的光;我仿佛闻见走廊里一种只有学生筒子楼才有的霉褥气味,以及父亲房间里“爸爸的味道”。我好像听见谁在进楼门的过道里唱歌、大声打招呼,或者楼外面树上没完没了的“知了——知了——”。

记忆中的一切,在后来的回忆里,渐渐被重新剪辑、加工、删节,穿成串,最后成为一个前后连贯的文本。虽然我不记得自己最早是什么时候来过二十五楼,也不记得最后一次住是在哪一年,但我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一个瘦高个、卷发、蛤蟆镜的叔叔,把一条白色的纸带绑在额头,上书三个字:“傻博士”。接着,他和几百个有说有笑的青年一起,跨上破烂的二八自行车,浩浩荡荡地骑出南门,往东行去了。


多年以后,我才能够把头脑中这个清晰有趣的镜头,镶嵌到动辄以十年、百年为单位的宏大历史叙事里面去。然而让我不解的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镜头,如此执着地印留了下来。现在看来,它并不激烈、也没有什么特别,甚至很不起眼。

对于个人来说,衡量一件事情在他生命里发生的是不是足够早,可以看他对于那件事的陌生程度。很多事情,我虽然还能想得起来,可恍惚间,好像也无法证明他是不是真的发生过。那,会不会只是我午睡醒来,记住的梦境呢?

幸好,还有很多旁证、佐证存在,使我大抵相信,支离破碎的记忆,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我觉得这种对于过去的确定感,十分珍贵。长久以来,我总觉得,这个社会对于记忆的处理过于单一,过于依赖话语、演绎、和理论。话语剖析到了极致,我只觉得一切都是虚假。唯独私人的过往,埋在心里,刻在骨头里,长在皮肤里,随时随刻,嗅得到,触得着。即使一切沉冤昭雪,一切正义伸张,痛还在,芒刺还在,甜美也还在。跟随人一辈子。

原来,身体,也是有记忆的。

我常想,或许对于群体来说,纲领比物质长寿。可是对于一个人,肉身,恐怕比语言倔强。

也是最近,我忽然发觉十年、二十年,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个人能有几个最好的十年、二十年?其实就像一列不知道目的地的火车,加速前进,经过的越来越快,错过的,越来越多。原来我们,只有一次二十岁,一场年轻,一个初恋爱人。

我将怎样面对不能逆转的老去?我将怎样面对终将遗忘的记忆,包括那个存在了这么多年依然清晰地梦幻镜头?我和世界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看似不着边际,可有时候它们却左右了日常生活的每一次选择。

因为上述种种,我要把二十五楼的样子好好看一看。它属于我,但不光光属于我,它是一段重要的记忆。

Tuesday, June 2, 2009

悲情城市二十载

「生離祖國,死歸祖國,死生天命,無想無念」

—— 郭章垣 宜蘭醫院院長 二二八事件受难者之一



六一这天,在大银幕看侯孝贤的《悲情城市》。


1945年,台湾脱离日本殖民,交由国民政府管治。

1947年,陈仪政府因私烟事件与民众爆发冲突,为平息乱局,向蒋介石请示,从大陆调兵,镇压群众,捕杀知识分子。

1987年,解禁之后的台湾发起各种平反228的运动。

1989年,吴念真、朱天文编剧,梁朝伟出演的《悲情城市》上映,因为夺得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而免遭删节、审查。

1995年,李登辉代表政府向228事件受难者家属公开道歉;同年,行政院成立228事件纪念基金会。

1996年,台北市长陈水扁宣布设定228事件纪念日,228主要发生地之一的台北新公园改名为二二八和平公园。

2008年,二二八国家纪念馆成立。

从事件发生到此时,正是一个甲子的轮回。


另,Zhiying的文章,于我心有戚戚。

她说,“人向死而在,不仅是意识到自己的必死和生命的有限,也是意识到前人的死亡和自身生命延续的关系。在对历史的纪念中挑起未来的重担,踏着沉重而坚实的脚步在 最日常的当下行走——那是在乡间为祖国的未来教学耕田的宽荣,那是从见证狱友被杀到最后从容面对缉捕的文清,那是默默支持丈夫和兄长、将与儿子相依为命的 宽美,那是小白花所承载的、侯孝贤镜头中的生命。”

全文在此

Monday, May 25, 2009

小说连载:老牛嫁女-14

[写完这一节,我确定了两件事情:1。这个小说现在的题目,一定只是个为防抄袭而设置的working title而已了。就像李安拍《色戒》的时候说偏说那是《老易的故事》。2。我写作的动机大部分就是一种强烈的有话要说的表达欲——表达欲战胜了任何对形式的追求,和对读者的取悦。恩,就是酱紫滴 - -b]


自从想起了“天生胆小”的出处,牛一萌就开始莫名怀念九十年代。一口气买碟看了彦小追的《天生胆小》、米家山的《顽主》、张暖忻的《北京你早》,又在网上复习了基本仅对其主题歌有印象的《过把瘾》、《爱你没商量》、《编辑部的故事》。她的收获有三。


一、过去的电视剧可真短。


二、和如今甜腻腻粉扑扑的腕儿们相比,90年代初的文艺界显然是丑男当道、泼妇横街,甭管生得多闭月羞花,嘴上没把上了堂膛的“五四”,您都不好意思出来行走江湖。


三、以王朔为首的新北京话写作基本统治了通俗文化事业,知识分子在经历了1919年以来的第N次内部决裂兼集体幻灭之后,忽然就一股脑想开了,头也不回地扑进改革开放的第二个春天,踉踉跄跄遭遇世界,老老实实改造自我。既然上不了九天揽月,大家索性在商品经济的大潮里捉鳖。


牛一萌不禁觉得唏嘘。当然,她是很容易就唏嘘的人,所以难免常显矫情。不过,她是实打实对上一辈经历过的巨大幻灭报着强烈同情的。她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生得晚,打从记事起,便不曾当真充盈过什么理想,故也谈不上任何落寞。爱国主义电影展播教育她要“革命不怕流血牺牲”,于是那些渣滓洞、老虎凳、辣椒水的质感画面烙进脑子里,仿佛咆哮着说:“革命太疼了,还是赖活着好”;“ 向雷锋同志学习”没几年就迎来了“离开雷锋的日子”,她于是了解到,若有人在马路上被撞,最好别第一个冲上去,否则被诬陷成肇事者的几率很高,闹不好要抵 命;“以英雄少年赖宁为榜样保护公共财产”的口号没来得及贯彻,她就隐约听说赖宁是个不听妈妈话、调皮捣蛋捅马蜂窝的坏小孩儿,而真正为人称道的,是另外 “十个救火的少年”。她还没到献血年龄,国家的血库里就查出了HIV病毒;她还没够钱捐给失学儿童,希望工程就出现了重大贪污。中学时代由于道听途说,曾 一度对上街游行很向往,后来分分钟见识到长她几岁的哥哥姐姐们一边背托福GRE,一边喊打倒克林顿,心下说游行也不过如此,罢了罢了。


人生识字忧患始——牛一萌从小长这么大,最大的忧患,不过是考试得不了第一名而已。她安慰自己想,毕竟,高中那脾气火爆的数学老师说了,“对于咱们大家这种一无权,二无钱的工薪阶层子女,高考,已经是全中国最公平,最透明的竞争了。你们不好好珍惜这机会,还想怎样?”


于是,一路考考考,她得以以二十五岁高龄端坐在象牙塔顶端某阴凉处,饱食终日,料得自由花开花落,颦笑经年,满随天下风卷云舒。


她学的是社会学,经验研究,却理论先行,什么都是隔了一层。她有时候怀疑自己这般端着、隔着,冷眼着,鄙夷着,高高挂起着,会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冷不丁一阵风吹来,给她吹到天上去,僵成一个打坐的姿势,真的升了仙。神仙好,可是神仙要梳裹风鬟雾鬓,空阔无边中,俯视尘凡,远离烟火人间。远离烟火人间,那,又是她经受不起的。


为 了不至于升仙,牛一萌给自己找了一些“社会活动”,其实不过就是多听听讲座,参加参加各种读书会而已。来回来去,还是理论先行。这天下午,她来到近 几年很有些名气的书社,听一个近几年很有名气的学者的讲座。她,倒不是图个名气。相反,这书社以立场鲜明,观点偏激出名,虽然不乏真豪杰,也着实不少伪君 子和下三滥。不爱站队的牛一萌每次来这里听讲座都很磨不开,生怕被人看见,以为自己投靠了该阵营似的。不过,毕竟是好奇心重,想事情较真儿的主儿,该来的 时候,她还是不含糊的。


主讲人在当代文化批评界名气很大,早年间就聪颖过人,后来远赴重洋,一派西式学人风范。牛一萌虽然一向有些抗拒文化研究的路数,但这位的著作,倒是读过不少。今天的讲座由本雅明和他笔下十九世纪的巴黎说开去,落在重读马克思的商品拜物教。文化、形式、美学、第二层的意义、原型、布尔乔亚式生活、波德莱尔、欲望、想象、恋物癖……台上,言语的砖瓦构建起一个一百多年前的巴黎;台下,牛一萌仍然沉浸在一百年后20世纪90年代的北京——有一刻,她觉得写在书里的巴黎并非异邦,它一早潜入那些谙熟于心的理论,在每一个文本罅隙里呼之欲出;而她生于斯,长于斯的故都,却是如此陌生,因为那些陈腔滥调的宏大叙事,总不能熨贴地勾勒她对它的感受。另一刻,她又觉得那些煞有介事的学术词藻听来如此隔膜,倒是那个她不曾真正意义上在场过的90年代,在今天倍感熟稔。


一下子,牛一萌陷入频繁的时空交错,言语层叠中,感到恍惚不已。讲座结束,人们散去,她仍然坐在椅子上,脑纵一阵阵晕眩。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她“啊”一声,仿佛从梦中惊醒。


“程泗梁?你也来了?”——牛一萌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见爸爸的学生。

Friday, May 22, 2009

不能被定义的情感

摘自2009年4月14日 日记

那么,那些不能被归类和定义的片段如何收场?

即使是像《廊桥遗梦》这样不完整的浪漫爱情故事,也有它固定的类型。在它被写成小说、拍成电影、感动了无数人的时候,它就成了一个类型。而像《青梅竹马》里的侯孝贤和蔡琴(阿隆和阿贞),你说他们之间是爱吗?是罗曼蒂克之爱?友伴之爱?抑或亲情?似乎无法用一个或几个标签去下定义。我在想自己年少成长中那些想的夜,念的云。

比如山中的七月流火,湖畔的黄昏雨,小溪水倒影的繁星,白雪覆盖的沙滩,或者高原的油菜花,异国的便利店,乃至Pasadena的平安夜,长沙湾的鱼肚白。都是不能被定义的,没有原型的生命过程。他们不是主题曲,却在我生命的流淌里,波光粼粼。Prototype的霸权在于,那些被排除在其外的万象,都在失了焦的回忆里,黯然收场。虽然事实上,没有什么,比某年某月某一天某一条国道午后树荫中洒下的阳光更灿烂,没有什么时刻的我,比那天更年轻。

当我经历那一切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年华的永逝,比想象中还要快,青春比祈求的还要平淡。

转头看学术研究,总是竭力把可以聚敛的琐碎整合成概念、理想型、理论……然而总有些什么,在话语的缝隙中遗落。正如日复一日中,那些沉默的脸,并不芬芳的花开。独自消长,无人知晓。

拖延症也是一种反抗

昨天和志莹谈到吉林化纤集团1000多名工人集体中毒事件,她的一个观点对我很有启发。她说对该事件,官方有一种说法是,这些工人其实是因为癔症作怪,而非真的有生理上的中毒。这种“中毒”,在志莹看来,如果主因真的不是生理中毒在先,则可以看作是一种工人阶层对于制度的身体化的反抗。所谓身体化,我的理解有两个要点,一,当事人的不适感受集中在肢体;二,这种不适的感受在客观上造成对于制度的消极抵抗,但是当事人是不自知的——即,他们不是故意操纵自己的肢体,而只是单纯地站在受害者的立场上,没有自主反抗的意识。

这次谈话对我的启发,就是让我进一步反思困扰我已久的拖延症(procrastination)的问题。其实早在我发现拖延症并不是一种个别现象的时候,我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错的,仅仅是个体么?

如果说拖延症是一种个体对于稳定的社会制度不适的表现,那么粗暴地说,拖延症患者就是社会的looser,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社会淘汰的outlier。问题如果这样简单,那么也的确没有什么太多可以讨论的余地。

可是,据我观察,拖延症从程度严重到轻微,广泛地分布于我周围的人群。而且从年龄上来说,也是有老有少。豆瓣上有一个“我们都是拖延症小组”,据我观察,参与者很多是资质甚优,生活一帆风顺的都市青年,用个时髦说法界定,也算是后革命时代中国的新兴城镇中产阶层。另外,在twitter上,畅销书the power of less, the Zen Habit的作者Leo Babauta也在日夜孜孜不倦地探讨拖延症、时间管理等问题,从者近两万。

可见,拖延症并不是looser的专利,受其“困扰”的人很多,分布很广,其中不乏社会的中坚。而所谓中坚,在我看来,其实就是那些尝到现有制度甜头比较多的人,例如都市白领、大学研究人员,以及其他在高度制度化的领域拿一份稳定薪水的人。这些人生活质量相对高,但是代价就是被异化的程度也高——要把自己的时间粉碎、锤炼、再加工、锻造成一个个块状物,嵌入财富、知识生产的巨型机器,最终得以在市场上有一席之地。进入这样的游戏,人人是眼前挂着胡萝卜的驴子,耳边是不合作的猪只被宰割的声音,如此一来,不忍痛埋首前行也难。

那么,拖延症,就成了中坚分子们无意识反抗的武器,正如癔症之于化工厂的工人。这种消极反抗往往局限在一个制度可以容忍的程度——简单说,最后一分钟交报告公司不会倒,老板不会死,工资也不至于打了水漂——只是拖到最后总归不尽人意,于是干活的人与他所服务的机构之间的这种张力,就永远不会消散。而这种张力的存在,作用在个体身上,是一种负罪感、快感并置的压力,作用在机构本身,就是个体对不合理的制度和机构的一种消极反抗。

都说工人阶级觉悟高,我想,在有明确的政治纲领驱动的工会中,工人的确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主动地跟不合理的剥削压榨抗争。但是,在一个普遍缺乏政治热情及工会组织的社会,尤其是在“尝到了甜头”的中产阶级中,如何能把无意识的抵抗转换成有建设性的行动力,就成了一个很难笼统概括的问题。

但无论如何,我的意识的,拖延症患者们,请不要太有负罪感,很多事情,我认为,不是一句“缺乏自律”就可以说清楚的。就像有时候我会对自己说:太爱这个世界,如此用力,以致受伤,不是我的错。

Thursday, May 14, 2009

我是北美猥琐女

在zr同学博客上看到一份似乎流传已久的《北美猥琐男事迹大曝光》 ,讲的都是些身在美、加的留学生怕花钱,想尽办法占别人、公共资源便宜的事情。不知道是真的还是编的——我猜,是根据真实生活加工而来,经过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一番,越传越夸张。

我觉得有几个地方很有趣。第一,如何理解“猥琐”这个词汇?当我也曾经信誓旦旦跟朋友讲“生平最厌北美猥琐男”的时候,我这个“猥琐”是什么意思呢?听众常以为我指的是那些形容邋遢、不修边幅、甚至对于女性言语轻佻、意旨暧昧的男同胞。其实呢,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从某种程度上说,我甚至觉得男生不修边幅,爱讲黄段子,是一件加分的事情——倘使火候到了,这一类中的极品,就是放浪不羁、风流倜傥型的,当代令狐冲哦。当然,对女士言语越界,有性骚扰之嫌的,要另当别论。

那么,我说的北美猥琐男,其实是指意识形态方面的狭隘守旧,比如盲目粪青、极端民族主义、常犯粗俗社会达尔文主义错误、常以一句“你们文科生比较高深”寒暄,实则骨子里是极端轻视人文社科、极端大男子主义……这是我认为的猥琐。或者真是我用词不当,因为根据这份《北美猥琐男事迹》里的描述,大多数人讲的猥琐,是比较自私、小气、寒酸的意思。

第二个我觉得有趣的是,为什么只有“猥琐男”事迹,没有“猥琐女”事迹呢?可能是留学生中女性人数相对较少,样本量不足,忽略不计?还是女生,象公认的那样,更会入乡随俗,更快地融入异文化的社会习惯中去,而避免了传闻中罗列的种种“失范”行为呢?我个人猜测,或许两方面的原因都有吧。

今天我重点想说的是,我觉得这个“猥琐”的问题,要审慎的看。近来遇到好几件事情,都让我觉得,海外同胞常有“内部歧视”的现象。比如前两天一同胞初到芝加哥,在中国城买手机遭骗,就气哄哄地跑到各大学中国学生的mailing list上面,把自己的遭遇广而告之——从消费者维护自身利益的角度讲,这无可非议——有意思的是,随后马上就有另一同胞跟进邮件,以偏概全地,把全体唐人街的商家骂了一遍,说他们素质低下,是海外华人里的败类。出此言者自己是芝加哥某所大学商学院的“精英”,似乎言外之意,就是来到美国,若不幸进不了“高尚阶层”而沦落于手工劳动者云集的唐人街,就是十分不堪的。

此种见闻,不需我赘言,有海外生活经历的华人,肯定都有体会。今天的“猥琐男”帖子,难道不也是如此么?我们,我承认包括我自己,在传看、议论这些“猥人琐事”的时候,不是抱着一种嘲笑、不屑、事不关己的冷淡,就是抱着一种愤怒、感到羞辱的怨恨——觉得“中国人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当然,他们的所做所为,如果传闻杜撰的成分不太大的话,的确有许多越界的地方。例如在中餐馆冒充服务员拿取客人留在桌子上的消费,或者仿制门卡以混入免费餐厅吃饭,或者把自家产生的垃圾投入别人的垃圾箱以逃避缴费————这应该已经触动法律了。

可是反思我自己,谁敢说自己,(尤其刚来国外对价格差不适应的时候),从没有为了省钱、图便宜、或者图省事,而去吃教会餐、拿免费用品、蹭廉价货物呢?我承认我就为了省钱偷着去别的系打印readings,还总是有一种把别人不要的旧书放到亚马逊上卖掉的冲动!而这些所谓“猥琐男”,只不过是在同一逻辑下,把事情做得更极端、更夸张一些(当然犯法是不可以原谅的)。那么,我也应该是一个北美猥琐女了吧?各位看官中的许多,也被我“一棒子打死”了吧?

其实,仔细想想,这件事给我的感觉,更多的是这么一回事:在一种文化、社会制度下,正常的事情,转嫁到另一个文化、社会制度下,成了没修养、没品味、甚至没道德——于是被污点化,被大家争相唾弃。从唾弃这种行为中,我们得以肯定自己的“正常”、“高尚”、“进步”、“文明”。

我不是说在中国,随便占小便宜、拿别人东西是潮流,我是觉得,我这一代人的成长经历,还是遭遇过物质比较匮乏、欲望不能得到充分满足的阶段的,而我们的爷爷奶奶、父母,又是真正穷过来的一代。于是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存钱、要节省、不能浪费。至少据我观察,在美国,很多和我一样,家境并不算太富裕的同学,还是继承了一种国内的消费观——那就是,能不消费的时候,就不消费。

我觉得这种消费观在更新一代看来可能很土。可我觉得这没什么丢人的。美国人是20世纪突然称霸以后,才爆发得不行,延续到今天,产生了很多奢华、铺张浪费的行为。可是他们的底色,也是清教徒的节俭度日。很多同学观察告诉我,美国人也喜欢蹭吃蹭喝,他们“猥琐”起来,也很“过分”。那么,何必把这种普遍的、有着充分合理性的、在大多数情况下不违法、不缺德的事情,形容的如此不堪呢?最后,还要把他特殊化到中国男性留学生的群体——这是不是也可以被一种最近很流行的名词——逆向种族主义——概括呢?

最后重申我的观点:入乡随俗、举止得体、不卑不亢——这些我都很赞成。但如果同胞中有“不得体”出现,我们也应该好好想想这背后的原因,而不是一味地嘲笑和讽刺吧?!

Sunday, May 10, 2009

始终匍匐着的现代人

今天在Redline站台上等车去chinatown。这条地上铁的路线和I-94高速公路平行。一条铁轨左右两侧是南北两个方向高速行驶的汽车,景象和噪音,都蔚为壮观。

我很少如此近距离地、相对静止地,观察高速路上的车辆。坐在车上不觉得,但现在,作为静止的观察者,那80mile以上的时速,可真不是盖的——嗖一下,一辆车就没了。从这个意义上说,生活在而今“多元文化”下的美国人真的已经成为了他们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超人——不但内裤可以外穿,而其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位移到另一个地方。

现代性理论里总是强调自主性(autonomy),这个词当然可以分很多层面说。不过,我觉得autonomy最好的实体化例子,就是以上描述的,个体相对迅速、自如的在物理空间的位移。所以,汽车才叫做auto-mobile嘛。

印象很深的另一个体现autonomy和其实现工具关系的例子,是电影西雅图不眠夜里面,Meg Ryan和Tom Hanks谈恋爱的始末。故事由Meg Ryan在高速公路上一边驾车一边听广播开始。这位就要给别人当新娘的美女,爱上了广播节目中丧偶中年男人Tom Hanks。于是,在“爱情”的召唤下,住在巴尔迪摩的Meg Ryan千里迢迢飞到西雅图,只为见上意中人一面。后来,两人因故未能相见,Tom Hanks的儿子自作主张从西海岸飞到纽约,最终戏剧化地使这一对儿在帝国大厦的楼顶上牵起了手。有意思的是,每次电影表现人物坐飞机,都是出来一个美国地图的动画,然后用一堆闪亮的小星星,串起来飞机那横贯美国大陆的辉煌路线。

一个千里寻情郎的故事,看似讲述浪漫感人的爱情,其实或许揭示的是这样一个现实:个体首先要消费得起那些能给与他们充分autonomy的工具,才能“消费”得起“爱情的浪漫”。一段看似由magic和天意注定的姻缘,背后其实要有强大的中产阶级身份作为支撑。如果男、女任何一方穷得连飞机票钱都出不起,谁又会在帝国大厦的观景台上遇到谁呢?影片中,Meg Ryan拒绝了给她买Tiffany钻戒的未婚夫,而一心想着远在西雅图的鳏夫,这仿佛强调了她的某种不屈于世俗的理想主义和自主性。其实,Tom Hanks的角色也是一个富有的中产阶级建筑师,本来在芝加哥生活,太太去世后,自己很难过,为了换心情,一拍屁股就带儿子搬到到了西雅图——在他们这样的人的爱情里,只需要考虑愿意不愿意,而不存在能不能的问题,当然,更没有户口本和暂住证的问题。

今天特别感慨于此,还因为另外一个细节。Chinatown饭罢,和友人准备返回芝大。Chinatown在downtown和芝大之间,但是,如果我们要乘坐公共交通的话,就必须先搭北上的地铁去downtown,再乘6路公车回来。如此南辕北辙,原因是如果直接搭南下的地铁在55街转车,太危险——同行结伴五个人,也不敢冒这个风险。最后,大家嫌麻烦,还是叫了出租车——因为穷学生还不算社会的最底层,于是还是能消费一点儿autonomy的。

想起来我带胡洁游芝加哥,由于没有车,带来的种种不便和不安全感。想起来去年夏天很想在美国和一个朋友见面。后来由于我们俩都没钱买飞机票,至今未见。

现代性带来的神奇和方便,只适用于某一些群体。而对于另外很多人,不过是虚幻的承诺。然而这种虚幻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很难瓦解。刚才提到爱人在帝国大厦相遇——没有什么比作为现代性符号的摩天大楼更能代表这种浮夸而难以瓦解的幻象了——它们在空间上产生的奇异感和压迫感,超出了一个人日常生活所游弋的空间量度,让人不可能视而不见、无所触动。


下午站在红线站台上,顺着I-94车流的方向,正好可以看见downtown以sears tower为最高的楼群。911以后,sears tower回到了全美楼高no.1的位置。在等车无聊的时间,我有如下想法:

假如我是一个从南边的州一路开来的疲惫旅人,在进入芝加哥之前,遥遥地,看见这样一片平地而起的钢铁猛兽,我怎么可能不本能地感到精神为之一振呢?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我们始终有着一种本能的匍匐着的情感,不是么?

又及,究竟有多少所谓自由和自主,不过是由种种隐性的不自由、不自主,堆积起来的幻象呢?

Thursday, May 7, 2009

你笑着迎上去

看过《天水围的日与夜》好几天了,像是吃了一种淡淡的茶,味道并无奇,然而满口余香,不能忘怀。

这故事简直没有什么情节。讲述住在香港新界天水围的两个小家庭的日常生活,一个大家庭三代人彼此间的关系,两个师奶的你来我往,一对母子的吃饭穿衣……说了这么多,其实都是围绕一个人物,贵姐。

贵 姐看起来差不多五十出头的样子,在超市卖生果,是个徒手掰榴莲高手。她有一个老母亲,两个弟弟。十四岁出来做工,连供两个弟弟读书,把他们送进香港的 中产阶层,如今大弟住进匡湖居的豪宅,二弟的儿子去了美国念书。而她自己却早早死了丈夫,一个人拉扯孩子,住在天水围的廉租房。她儿子长得很清秀,名叫张 家安,会考刚结束,在家等放榜。

张家安是个宅男,不擅言辞,老妈说什么他都是“哦,哦”应声。但也算听话,换灯泡,送靓汤,老妈要帮忙,随叫随到。他在团契里面学到要体谅家人,他暗恋的人,是学校辅导处的密斯徐。

同 楼新搬来的一个阿婆,行为拘谨,不苟言笑,平日使钱算计到一分一毫。原来阿婆命运辛酸,女儿早逝,女婿再 娶,她只好搬出来,成为独居老人,十蚊牛肉炒芥兰,一餐当作两餐食,从天亮独坐到天黑。守着个电话,只想能听到外孙的声音。毕竟,那是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了。

故事就由这几个人物说开去,也没有太多波澜,不过是简短的话语,平常的表情,淡淡的交互。从一个七月的早晨开始,在中秋节的柚子香与煲蜡光里结束。是为日,与夜。

许鞍华的电影我看过不算全,《男人四十》、《女人四十》、《半生缘》,《天水围的日与夜》是第四部。其中我最喜欢要数《男人四十》和《天水围》。叫《男人四十》并不妥帖,我更喜欢它的英文,July Rhapsody ,一阙七月狂想曲。故事讲的是梅艳芳和林嘉欣两个女人在不同时空中,共享的同一种灵魂。有一个镜头,是张学友和林嘉欣走在动植物园的小径上,傍晚,风习习,火红的凤凰花摇摇曳曳探入镜头的一片蓝色里。我在那一刻爱上了这个叙事平淡而含蓄的导演,想起来她也和我一样,住过薄扶林道91号。未尝不是另一种时空交错,灵魂出壳。

如果说《男人四十》里,还能看出许鞍华许多刻意的笔墨,象一篇获奖的应试作文,那么《天水围》就成了心情日记,小散文,看过去,大段大段的白描。然而白描也是许鞍华的白描——好情致以及洗尽铅华的笔触——旁人不可学,也学不来。

于是,在《天水围》里,我看到种种细节不着痕迹地照应。也看到青菜炒蛋、报纸眼镜、短袜凉鞋、胶袋银包、单车背囊……诸多静物,在并不赘言的镜头里,成为光阴流转里的一帧帧画片。The way we are——天水围的英文名字更加直白地道出创作者的心意。是的,我就是喜欢这种平视生活的态度,因为它把每一个平凡的、善良的、卑微的人,都拍的极有尊严。这不是一种简单的所谓人文导演的关怀,因为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这种尊严不是来自导演的施舍,而是人物自己赋予自己的,谁也夺不去的力量。这种尊严在于,日子过得再清苦辛劳,清粥小菜也要嚼得有滋有味,一席麻将也会愿赌服输,不拒绝昂贵的礼物,不接受哪怕微薄的施舍。

走遍天涯,我看过太多趋炎附势的闹剧,人生得意的喧哗。深知道权力,是人与人之间最隐蔽却也最有效的杠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无法给自己生存的安全感。我本是一颗尘埃,怕有一天终因性格的缺陷,从云端坠入泥土,被人踩在脚下,翻滚,挣扎,粉碎,泯灭。

是《天水围》让我震撼和感动。原来,你是有选择的。

共赴和命运的对弈,也许输赢早已决定,而所谓尊严就是,在你知道自己不会被轻易放过的时候,仍然不愿意和棋——你笑着迎上去。

这趟旅途若算开心,亦是无负这一生

陈医生的《落花流水》

黄伟文作词有林夕的意思,但又不一样。




流水 像清得没带半颗沙
前身 被搁在上游风化
但那天经过那条堤坝
斜阳又返照闪一下

遇上一朵落花


相遇就此拥着最爱归家
生活别过份地童话化

故事假使短过这五月落霞

没有需要惊诧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
真的身份不过送运
这趟旅行若算开心亦是无负这一生

水点蒸发变做白云
花瓣飘落下游生根
淡淡交会过各不留下印

流水 在山谷下再次分岔
情感 渐化做淡然优雅
自觉心境已有如明镜
为何为天降的稀客
泛过一点浪花

天下 并非只是有这朵花
不用 为故事下文牵挂
要是 彼此都有些既定路程
学会洒脱 好吗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
真的身份不过送运
这趟旅行若算开心
亦是无负这一生

水点蒸发变做白云
花瓣飘落下游生根
命运敲定了要这么发生

讲分开可否不再 用憾事的口吻
习惯无常才会庆幸

讲真天涯途上谁是客

散席时怎么分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
真的身份不过送运
这趟旅行若算开心
亦是无负这一生

水点蒸发变做白云
花瓣飘落下游生根
淡淡交会过各不留下印
但是经历过最温柔共震

Monday, May 4, 2009

赤子

曲:罗大佑
词:林夕
原唱:娃娃

万紫千红地
走在大街小巷上
前尘黑白分明沿途飞扬

恍恍惚惚里
转换街边的灯光
岁月被冲洗的现场

欢笑泪影里
如今一样不一样
演奏是是非非交错的声响

日日夜夜
缩影了时光的肖像
找不到儿时的天堂

或许每颗心都有个难落土的根
埋藏着那不见影的原始的童贞
或许每个梦都深似血脉的泪痕
牵动每个赤子的灵魂

朦朦胧胧中
人潮稀稀疏疏间
仿佛像我但比我无忧的脸

清清楚楚的
难忘从前的从前
曾经是生命的焦点

明白虽明白
不论存在不存在
谁也离啊离不开的人海

相亲难相爱
仍然一代接一代
拥抱着陌生的未来

试听链接

Tuesday, April 28, 2009

殷勤昨夜三更雨 又得浮生一日凉

四月尾,花事不了。郁金香开得正好。像五彩的Marshmallow糖,甜蜜地撒了一路。芝加哥的玉兰以粉红色居多,花朵硕大,枝头喧闹得紧。行道树叫不上名字,细密的白花绕满枝头,沿着路的方向望去,如薄纱盖街,又似云朵接天。

我们在庭院深深中按图索骥,去拜会Wright的二十多个作品。不时有游人迎面走来,在静谧的街道里,大家心也悄悄,步履也悄悄。风起,看落英无数,雨驻,听禽鸟啁喳。偷得浮生的半日,在人海漂泊里同舟。

——是为题记。



若不是出门经常懒得带伞,我最中意雨天。我人生最“小资”的怨念,不过就是雨天,在自己房间的桔色小灯下喝咖啡,看一本有趣的书,窗外的雨越大越好,最好瓢泼地看不见景物。

周末到昨天,芝加哥一直是大雨或阴天。hj从西雅图来,据说是为了避雨。她这愿望,算是彻底落空了。

和hj竟是三年不见。06年夏天的万圣书园咖啡馆,她要去波士顿,我要回香港。谁知道再次见面,会是四月的芝加哥。谁知道她从“死丫头”来,我要回北京。蔡琴有首歌叫“三年”,左三年,右三年,这一生见面有几天,还不如不相见。

——当然,和好朋友,还是要多见面;如果不能多见,至少要多联系。友谊和爱情的区别是,爱情很脆弱,娇艳得像昙花,但是一个晚上,也可以爱他一辈子;友情的生命力很顽强,如同仙人掌,一点关怀就能存在下去,只是怕我们走进不同的沙漠,看到不同的风景。久而久之,你说的笑话我不再听得懂,我说的传奇你只是觉得稀松平常。

以上只是发散性感慨,和hj没关系。hj穿着长搂和裙子,带着波希米亚的项链和耳环,气色精神头比我预计的要好,这让我颇感欣慰。

我们一起去了上文介绍的Holocaust博物馆,以及著名建筑师Frank Lloyd Wright的大本营:Oak Park。

Frank Wright可以称得上是美国现代建筑之父了。和很多人一样,我最早知道他的作品,是在画册上看到那著名的流水别墅。很巧的是,有一年从痞子堡回来的LK同学送我的卡片,也正是此屋。不过,那是Wright成熟期的作品了。

Oak Park主要是他的早年成绩。这些设计独具一格,新颖别致,一举开创了20世纪初对影响很大的“草原派”(Prairie School)。Wright汲取了很多异域元素,尤其是深受日本传统建筑影响。其实,他所受的建筑教育,只不过是Winsconsin大学两个学期的建筑课而已。然而,在天才的灵感下,他能变幻出很多奇妙的作品,一扫维多利亚风格的沉冗、呆板。

粗略的说,草原派的特点是,从外面看起来很“扁”,紧挨屋顶有一圈Overhang,烟囱尽量压缩,并且多设置在房子的平面中央;房子的门绝对不直接暴露在道路边,而是想办法隐藏起来;临街有行人可以看到的地方不设窗户,而是把窗户开在高处;玻璃设计很艺术,注重自然采光;多用水泥和加工比较粗的材料,造价低廉,节省……这些特点突出了Wright的一些理念:建筑应该永远突出人文理念,应该和自然很好的结合,应该最大限度保护居住者的隐私和独立,应该少花钱。关于少花钱,他著名的作品Unity Temple,硕大一个教堂,只用了4000美金,这在1900年代的芝加哥,也是很少的一笔钱了。另外,他还有一个作品就在芝大校园内,Robie House,这个建筑,后来在欧洲被誉为the cornerstone of modernism。可我竟然都没进去看过!

Oak Park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里有Wright的第一个家和他的第一个studio。在参观的时候,我们也听到了不少关于他的八卦。他和妻子在这里生活了近二十年,有了六个孩子。但是,他风流成性,经常有些桃色新闻在镇上流传。太太Kitty大部分时间在照顾六个孩子,没功夫管他。结婚20年以后,在一次为客户设计住房的时候,他爱上了客户的妻子,同在Oak Park居住的摩登女性Mamah,用Wright的话说,只有这个女人能在精神上和他契合。无奈双方的伴侣都不同意离婚,两个迫于舆论压力,私奔到了欧洲,在意大利建了一座小房子!

当然,最后他们还是设法和原先的伴侣离了婚,回到美国。这个花钱永远比挣钱多的Wright,央求母亲在老家Winsconsin给他买了一块地,又给自己盖了一幢新房子,命名为Taliesin。谁知道祸从天降,Wright的一个男仆有一天乘他不在,纵火烧房子,还用斧头砍死了7个人,其中包括Mamah!

命运没有至此停止它的戏谑与翻覆。此后数年内,Wright又结了两次婚,Taliesin再着了一次火。然而这个建筑大师最牛的地方就是,每一次家毁了,他都可以find a new one, and built himself a new home!他把第二次失火后重建的房子,命名为TaliesinIII。的确够摩登。

真是纠结的人生,伟大的作品。我猜想,Wright的个性里,一定有很叛逆,很文艺青年的东西,跟随了他一辈子。Wright的故事就说这么多了。下面上几张照片儿。


我最喜欢的一个作品。从正面看平淡无奇。


绕过来,竟别有洞天。颇有流水别墅的韵味。



不知名的行道树


典型的“草原派”



浓郁的日本风格


一阵风,留下了满地花瓣



小姑娘


花姑娘

老姑娘

Monday, April 27, 2009

最熟悉的陌生

Remember the Past, Transform the Future.

——伊利诺伊州大屠杀博物馆的网站上,有这样的Slogan。


HJ来,带她去了一个我很想去的地方:Illinois Holocaust Museum and Education Center

刚看了电影The Reader。其中一个情节,是Michael在发现Hanna曾经为SS工作并间接杀害了数百犹太人以后,一个人痛苦地去奥斯威辛集中营参观。我于是也很想自觉地搞一些“self-education”。

纳粹屠杀犹太人——这个话题我们都不陌生,从小学开始,它就和本国的反法西斯历史揉在一起,让我以为我很了解那段历史。仔细看了展览,发现自己以前的很多认识很片面,这个展览还是值得一看的!


Holocaust博物馆在芝加哥附近的犹太人聚居区Skokie。展览中我觉得最值得思考的,其实不是展览的内容,而是这个博物馆自己的诞生。Skokie小镇居住着2000名纳粹集中营的幸存者和他们的后裔。二战后他们来到芝加哥安家。对于那时候的欧洲人来说,美国本身,象征了未来,象征了崭新的生活。于是,和其他移民一样,这些幸存者决定忘掉过去,面向未来。面对集中营的悲惨经历,大多数幸存者像被建议地那样,保持了沉默。

1970年代,新纳粹在美国抬头,他们在芝加哥地成功地申请到了上街游行许可证,在公共场合公然掀起宣扬纳粹的活动。 Skokie的幸存者感到震惊和愤怒。于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决定要在这片新大陆的腹地,建造一座大屠杀博物馆以记住历史。他们开始四处筹款——终于,2009年4月19日,博物馆开幕,前总统克林顿前来作开幕发言。

4月20日,我在星巴克的一份Chicago Tribune上看到这则消息。4月25日,我和hj辗转于地铁和公交车,冒雨来到这里。

我总结展览有四个印象最深的地方。第一是历史常识。包括纳粹崛起、二战爆发、希特勒掌权的历史背景,以及他们的种族论对各种群体的迫害。这些受害者中,不光有所有人都知道的600万犹太人,1000万斯拉夫人(其中30万是苏联监狱里的囚犯)和吉普赛人,还有德国日尔曼本族的残疾人(包括儿童!)。事实上,大屠杀正是从25万德国残疾人开始的!

第二个通过影响、文字资料大量描述的,是犹太人的抵抗。这展廊里,我看到了幸存者的访谈,Ghetto里的难民如何为了“活过今天”(the will to live another day)而想尽办法,较年长的人如何把生存的希望留给最年轻的人,没有药物的医护人员如何尽最大努力给同伴提供服务,热爱艺术的人如何在失去自由的情况下弹琴、作诗、相爱……很多犹太人集中的地方的四周都遍布铁丝网,大家很清楚,如果组织一批人冲撞电网,那么要死掉的人是80%。但是,为了那20%的希望,大家还是组织起来,为了也许仅仅是他人的生存,而赴死。

看过这些,给人最大的感觉是,犹太人坚定的信仰和他们的团结。我知道这种粗略的、带着明显意识形态的展出不见得还原的是真实的历史,但是至少它表达的意思,一定是信仰和团结的重要。如果不是有着虔诚的信仰,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在没有希望的环境里,活那么久。

于是我就想到了最近的《南京!南京!》。电影我还没看,但据说讲述的是中国人的抵抗。我想知道,在我们的抵抗里,信仰是什么,是否有如此的团结。

第三个印象深的,是纳粹对他们罪行的欺骗和蒙蔽。在今天看来,这种有组织地对人类进行的大规模屠杀,是无法掩盖的事实。可是,在1930年代的欧洲,在世界经济萧条,战争袭来,各国无法自保的时候,纳粹似乎很轻易地掩盖了他们的罪行。他们骗犹太人说,跟我走吧,我提供你们工作,让你有机会挣钱。于是,大多数犹太人将信将疑地带着全部家当上路,来到了Ghetto。在被称为模范Ghetto的Theresienstadt,迎接他们的,是大大的横幅:Work makes you free(工作让你获得自由)。等到犹太人发现真相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工作、收入、有组织的居民区……现代社会发明了无数的制度,人们好像有一种思维定势,那就是任何符合普通制度的机构,都大概是可靠的。制度是什么?不就是这个社会大多数人对其达成了共识的、有着可预测性和固定模式的人类行为么?对于上个世纪30年代的工业国家公民来说,纳粹所描述的那个“有工作机会,有更多收入的集体居住区”,听上去,并没有那么坏吧。何况纳粹还给他们展示了一些已经住进去的犹太人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愉快、健康——既然大家都这样做,那我也这样做吧——大家都做的事情,总不会太危险吧?

我常在想,当我们回顾历史的时候,总是会对若干年前,某一群或者某一个疯狂的、完全失去理性的、残忍的、具有破坏力或者自我毁灭性的行为表示极大程度的不解、震惊、谴责。我们总说: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再来一次了,或者,这种事情如果是我,我觉得不可能做出来的!——因为它太荒谬了!

其实,如果我们仔细看看那些事情发生时候的社会环境,也许我们就会理解,今天看来荒谬的事情,在彼时未必也算作荒谬。在一定的环境下,骄傲的当代人,不见得会比先人做得更体面。从这个角度上说,我很不喜欢用“荒谬”来评价历史。说一件事情是荒谬的,潜台词就是说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确定了历史事件的荒谬性,就拒绝了某种行为在当时,相对于当事人本身的合理性。

论证合理性,似乎成了一件惹火上身的愚蠢行为。现在,一有什么人为过去的某件事站出来说句话,说XX在当时这样做也有合理性,就会被群起而攻之。汉奸、卖国贼、“为XX翻案”、居心叵测、颠覆XX……的帽子一一扣上来。似乎论证某件事情的合理性,就是与既定的历史话语为敌,也就等价于与“正确”为敌。我以为,这样的判断,对历史,是一种拒绝的姿态,是一种残忍的傲慢。在这样的傲慢中,很多“荒谬”,还是有再度发生的可能。

最后一个印象深刻的,是展览并不局限于犹太人如何悲惨,纳粹如何罪恶,而是把曾经发生的悲剧作为众多种族灭绝、大屠杀的一个例子,提醒人们这样的事情,今天还在发生。

在展廊结束的地方,有一个录像厅。所有参观者离开前,可以看一段宣传片。那里面,有几代美国政治领袖和普通人的话,他们说,反对纳粹和大屠杀,就是要反对这样一种想法:如果我的世界没有你,那么一切将变得更好。(My world would be better without you in it.)

反省一下,谁敢说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呢?

宣传片的最后,大大的银幕上,是一句话:Now, it's up to you. 最后,整个句子渐渐暗淡,只剩下大大的You,在屏幕中心,和我大学所受的“公民教育”一脉相承。我发现,我已经渐渐被这种理念所同化了。我坚信,个体的反省和行动力,对这个世界很重要。

说实话,这两年看多了社会理论,又学了很多政治经济理论,我对话语、文化的决定性,都比较怀疑。人间种种,似乎都是政治制度、经济结构决定的。二战是因为经济困难,大国需要战争来保持发展;纳粹迫害犹太人,也纯粹是经济动因决定……现在,我的想法有所回归,文化决定论固然不对,然是文化所酝酿的信念很重要、希望很重要、信仰很重要,抵抗很重要,反省很重要——哪怕只有一个人。

Saturday, April 25, 2009

小说连载:老牛嫁女-13

本来今晚要早早睡,明天迎接HJ大家光临。结果被某些人催更新,“我还期盼着你的故事往下编呢”。某些人一句话,比什么都重要。

十三

在第一次和“天生胆小”聊天之前,牛一萌幻想过天生胆小的各种可能性。或许,他是一个文艺白领,平时喜欢读闲书,来网上发发牢骚,赚些人气;或许,他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在校研究生,学得是半瓶子晃荡的政府管理、新闻传媒;或许他是一个糟老头子?人到中年,危机四伏,专拣“潮流话题”造次,意淫着自个儿仍是年轻;又或许TA根本是一个女人,隐“性”埋名来这里发帖,把现实生活中不能太过张扬的个性和偏激统统发泄出来……然而,任牛一萌奇思妙想,她还是没有猜对天生胆小的真实面目。

那天晚上,牛一萌刚登陆论坛,就发现天生胆小也在线。她于是发了条线上短消息:你好,我是“没头脑不高兴”,最近看了你的几篇帖子,很有才嘛!:)

不一会儿,对方回复了:hoho,原来是著名的“没头脑不高兴”!“没兄”过奖了,要说有才,兄台嬉笑怒骂,语出惊人,小生佩服佩服!

“小生”,恩,八成是个爷们儿。牛一萌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过听他叫自己“没兄()”,虽说反映了部分真实情况,但牛一萌怎么听怎么别扭,不置可否地说,“好啦,就别互相吹捧了。我看你也是喜欢瞎想瞎琢磨的主儿,来个庸俗的问题,平日里爱读什么书?”

“这还庸俗啊?这不是宝玉问黛玉的问题么?大雅啊!不过,要说读书,嘿嘿,我不读书的,就是喜欢瞎逛论坛瞎灌水而已。”

牛一萌纳闷——这小子肯定是个爱卖弄不说实话的主儿,“难道是天赋异禀,出厂时给配了原装的维基百科在脑子里?”

“维基百科?我有那么不和谐么我?那些歪理邪真都都是从网上看来的呀。网上什么没有啊,别说百科,万科都有了——你看人王总——即便一小步,也是新高度……”

“真能扯,你。”

“不好意思,我脑子里充满了超级链接——不过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互联网真伟大,人民敬仰ZF怕。万里长城防火墙,愿作当年小孟姜。江山代有神兽出,马勒卧草戈壁行。车到山前没有路,没路咱就问百度。百度重利轻别离,万户萧疏谷唱歌——Google当道的时代,有多少google女,一意goo行,goo名钓誉,独goo求败!这不,Google scholar之后又有了google earth——这个名字也忒虚伪了,google怎么会饿死!这年头,只要是2.0GPA都算蓝筹股,只要会按鼠标,狗都能当博士!”

“您这叫只有一个中心思想啊?”牛一萌没好气地回复。心想,狗博士?这不是骂她全家么!但又觉得这哥们儿说话就这风格,也拿他没辙,就继续跟他贫,“没错儿,只要会说英语,小布什都能当美国总统!”

“哈哈,‘没胸’果然气度不凡,颇有苏大学士上得陪玉皇大帝,下陪得乞丐老儿的排场哟!愿意跟你交个朋友!”

“此话怎讲?”牛一萌心想,自己刚才还小心眼儿嫌他说话不留口德,怎么就给定了个“气度不凡”的性?

“我又不是傻子。看你平时发帖也看得出来,你就算博士没毕业,也最最起码是个研究生在读,而且估计还是那几所‘争创世界一流’大学中的某一个。我刚才说‘狗博士’是故意挤兑你呢,想不到你还有点儿气量和幽默感,难得难得。”

“得了吧你,就凭我那几篇牢骚帖?你还少拿‘创世界一流’来骂我,别当我听不出来啊。前一段论坛不是有人诌了句歪诗么?我觉得在理儿——一流何必创,已然是一流。学生血流地,车流围教楼。

“嗯嗯,好诗好诗,哈哈!”

牛一萌发现,天生胆小特别喜欢笑,几乎每句话都是以“哈哈”开头或者结尾。这又让她对他平添了几分无厘头的好感。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论坛消息已经发了一堆,超过牛一萌以往所有论坛消息数之和。天生胆小觉得论坛发短消息太费劲,于是建议用MSN

牛一萌于是把自己的MSN发给他,以为要挪地儿继续聊,谁知道对方回一句:“不凑巧,我现在要立马出门一趟,我改天加你继续聊啊,哈哈”。回完这句,他还就真三晃两晃地离开论坛下线去了。牛一萌纳闷他大晚上能有什么事儿非要“立马”出去一趟。转念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太是八婆。人家自由社会合法公民一个,别说是三更半夜出个门儿,就是装疯卖傻跳大神儿,也跟自己压根儿没关系。随他去便是。

那天入夜,牛一萌有些失眠。她躺在床上,琢磨着“天生胆小”这名字为什么似曾相识。想着想着,她蹭地从床上爬起来,依次打开台灯、电脑、密码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账户、火狐狸浏览器、谷歌搜索引擎,输入“天生胆小”——

天生胆小 上映年份:1994;英文名 Born to Be Coward 演:彦小追 剧:冯小刚;

演:梁天,葛优,谢园,李媛媛,马羚;地 区:中国大陆; 色:彩色; 型:犯罪……

牛一萌想起来N年前不懂事儿的时候,自己的确看过这么一部片。怨不得在她跟“天生胆小”网友瞎聊的时候,梁天儿的小眼睛在脑海里一闪一闪亮晶晶。

Thursday, April 23, 2009

戒恐怖片

我承认我喜欢看恐怖片。但是没有金刚钻,以后还是不要揽这个磁器活儿了。

今天早上正在做梦:某天,我在新闻上看到我的某个朋友ψ逝世的消息。这个时候,电话想了,接通,是ψ。她嘤嘤地对我说:“我不想走啊,可是没办法。麻烦你告诉我的爱人和家人,我爱他们,舍不得他们。多谢了。” 然后,霎时间,电光火石,天旋地转。镜子里血光四溅,火舌吞吐。妖魔鬼怪就都来了。

梦刚做到这儿,电话铃想了,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接起。没有人说话,只有刺耳的滴——滴——的声音。挂掉。铃又响,同样的号码。再接,仍然是滴滴刺耳。

很慌神,因为梦魇还没完全退去。竟然现实中再次是来电情景,莫名恐惧。

于是关机,把电话抛到好远。

刚才想起来,查了一下那个莫名号码,是医院打来的。怕怕。




《第六感》《寂静岭》《Let the Right One in》《The Cube》《Carrie》……最近看的都给我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戒了。

Sarcasm?



最近看了短小精悍的Sitcom 《the Big Bang Theory》的一、二季。男一号理论物理学家Sheldon Cooper是加州理工的研究员。此人11岁上研究生,15岁去海德堡大学……人家问他:噢,你是去海德堡study abroad啊?他说不,我是去做visiting professor。

Sheldon是这个超级自大狂,他的孪生姊Missy跟别人介绍说my twin brother is a rocket scientist,他老大的不乐意,一本正经地说:靠,我是一个理论物理学家好不好——把我说成造火箭的?你还不如直接说我是金门大桥收过路费的!

可是和美国sitcom的常规路线一样,这部剧也要把刻板印象贯彻到底——于是Sheldon就十分合理必然地成了一个社交无能。他不能感受到人们的 feelings,在大多数情况下察觉不出来别人的不高兴,极度自我中心,忽略身边所有人的存在,除非他们的存在影响到了他那充满秩序的生活 ——比如别人占据了他经过精心推算、勘测找到的、室内唯一利于他健康的沙发座位。

虽然剧情设定他是金牛座,但是豆瓣上的评论,都众口一词地说:典型的龟毛洁癖处女座!

Sheldon听不出来别人说的话是正话还是反话。于是他常挂在嘴边的一个疑问句就是:Sarcasm? 不管人家夸他还是骂他,他都要先问一句:Sarcasm?以确定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social protocol去respond。

经损友测试,他高度复合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定律——事实上,他也怀疑自己是机器人。

啊,我说这些,是想说,我看了开心网上老同学对昔日的我的印象。我的第一反应是——Sarcasm?

最多人次提到的,是自信。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另外,我觉得女强人和自来熟,在我成长的社会背景中,都不象什么好词儿啊?我还真是分不清正反话咯。


自信 女强人 帅! 风情 会读书~ 大气 知性 自来熟儿 干练 记忆超好 中学生


只有最后一条比较没有修辞,比较直接。那是我人生第一个网友给我的评价——那一年我高一他大四,可不要感慨“瓦,中学生”么?

PS:最近总是感慨:If I were Sheldon, life would be much less painf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