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1, 2010

长平:作为女权主义者的我


长平:作为女权主义者的我

2010-08-30 21:39:29

长平,资深的媒体工作者和媒体管理者,曾先后任《成都商报》编辑部主任、《南方周末》新闻部主任、《外滩画报》副总编辑、《南都周刊》副总编辑、执行总编辑兼总主笔。现就职于南都传播研究院。 他同时也是一位活跃的时事评论专栏作家,在多家知名媒体开设专栏,发表了大量时事评论文章。他曾经说,与其说时评是一种写作,不如说是一种行动。曾有人这样评价他的风格:"从容淡定,声色俱敛;静观幽微,发乎情理。似乎游离事态之外,却又无不深临现场。节制的文锋,良知的重量,在这个话语过剩的时代,以寥寥数语之丰、字字珠玑之功,将那些行于兹而不堪其重的灵魂俘获。" 他曾获得《南方周末》年度致敬专栏作者等荣誉。 长平的职业生涯曾几遭顿挫,2001年,他因对"张君案"的报道而失去在南方周末社的工作,2008年,他关于西藏骚乱的一篇招来网络上的狂热围剿,最终导致他离开南都周刊社。就在最近,他突然接到通知:《南方都市报》和《南方周末》都将不再发表他的任何文章。在中国当代言论自由史的晦暗中,他的遭遇虽非个别,却相当典型。 长平谢绝关于这桩最新公案的采访,女声的访谈也不直接涉及这一事件。如他自己所说,女权主义从未给他带来过什么"好处",尽管我们希望表达对这位难得的同道者的支持,但支持的力量确实是微不足道的。本次访谈的主要目的,是展示一份男性亲近和寻求女权主义的真实成长样本,并希望读者能够看到,一位富有正义感的知名媒体工作者,也有认同女权主义的另一面,而且这另一面已经深深融会于他的媒体实践及批判性的媒体思考中。 ※语录 从接触女权主义理论到认同自己是女权主义者,这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十多年中我都是独自在暗夜中摸索。  女权主义让我更理解妇女的境遇,它给了我思考和反省的工具,也满足了我的公平正义感。掌握其他男人所不知的知识,这让我有一种优越感。 说"我是一个女权主义者"并不是什么异常的事。2006年之后,我开始认识到认同某种身份是一个有意义的姿态。这是我对女权主义举手之劳的贡献。 媒体权力和媒体管制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原因都是媒体是体制的一部分——狭义的政治体制和广义的男性体制。 "媚俗"这个词已经被用坏了,单就它的本义而言,仍然可以用于批评大众媒体对政治、男性、市场这三种权力的谄媚。 时间:2010年8月27日 地点:广州 采访:女声电子报 ※成长 在当时男女平等是主流的观念,但非常空洞,关于什么是平等、怎样才能平等,这些知识极其贫乏,基本没有解释。如果没有接触女权主义理论,在精神世界中就会有一大片空白——正如很多男性作家和媒体人一样。 妇女权益本来就是一种体制内的话语,男女平等、妇女解放,这从来都有合法性。但在媒体和学校里,妇女权益从来都是被当作成就来报道和宣传,你看到的都是过去不好、现在好;过去没有、现在有,这让你在成长中一直为这个制度自豪。 在当时男女平等是主流的观念,但非常空洞,关于什么是平等、怎样才能平等,这些知识极其贫乏,基本没有解释。 当时的宣传中有一种"文学性"的倾向,以同情口吻将妇女的遭遇归因于传统的、"封建"的观念没有清除干净,文学作品和电影里会表现妇女的悲惨命运,采用同样的解释,而同情就是结尾。 作为一个文学青年,我自己也写过这样的小说:一个姑娘没有机会上学,一起玩的男孩上学去了,他很喜欢她、同情她,拿书给她看,这女孩珍藏着这本书。但她嫁人后,却把书毫无意识地撕了给孩子擦屁股。这种虚构里没有男女平等的角度,我关心的是命运压迫对人的粗鄙化,"少女情怀"的被洗劫。 还有一种教育就是来自朱德《我的母亲》那样的课文:传统女性是伟大的,她们为人类付出了艰辛的劳动,是值得赞美的,而我们很多人忽略了。"勤劳的母亲"是一个历久弥新的作文题目,从小学到大学,我也写了一次又一次。 我母亲也扮演了类似的角色,她理所当然地包下一切家务劳动,忙得没有时间吃饭。我的父亲的衣服脏了,他自己不在乎,我母亲在乎:"别人会以为你的老婆很懒,不给你换衣服。" 但母亲也会一再强调,她因为是女孩而被剥夺了上学的权利。她一直给我们讲,她的小学成绩很好。虽然她把失学的原因归为父母早逝,但她显然觉得自己本来应该有上学的权利,这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在农村,夏天男人不仅穿短裤,甚至可以穿内裤,而女人连较短的裤子都不能穿,更不能穿裙子,那是违反传统习俗的。但我母亲就会穿,把它当作城里人的时尚,也给我妹妹穿。 我的家庭中没有重男轻女,而是"重女轻男",妹妹是独生女,极其受宠,这个不知道怎样解释。父母对妹妹的宠爱让我感到女孩的体验是重要的。但我奶奶——更传统的妇女,对这事是极其反感的,她认为女孩不应该得到这种宠爱。 上世纪80年代,我和很多人最崇拜的明星是刘晓庆,她有一种反叛:"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她演了一些有意识地呈现人和女人的本能和欲望的电影,比如《原野》和《欲望的金苹果》,"欲望的金苹果"是那时评论界的一个流行词。 80年代的文化热潮自然地带来了各种西方理论,也包含着女权主义。当时的人们寻求思想上的突破,一方面认识到应该更加重视人和女人的个体权利,一方面把女人的命运描述为男性斗争的工具。当时把从《红高粱》到《菊豆》的那些张艺谋电影,都理解为以欲望、本能、野性为力量的反叛,而没有意识到它们在很大程度上借助甚至利用了女人。 大学毕业的那年,我读到《第二性》,它带给我颠覆性的全新知识,从书的名字开始,还有"女人不是天生的,是被塑造的"那句名言。波伏娃的著作有一种既不同于男性写作、也不同于传统女性写作的"女性气质"。她关注女性的经验和内心生活,但不柔弱"优雅",有一种敏锐的哲学的思辨力。 如果没有接触女权主义理论,我就不会知道有《为女权辩护》、《女人的奥秘》、《性政治》这样的书,也不会理解和认真对待一些男性思想家的主张,比如穆勒写的《妇女的屈从地位》,更不会批判性地阅读卢梭的教育论。我会以为这些思想家根本就不存在,在精神世界中就会有一大片空白——正如很多男性作家和媒体人一样。 ※寻找 第四次世界妇女大给我带来极大的震动。 原来有"女性缺失"这样一种病,像记忆缺失,她们不在,却丝毫不被知觉。 95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给我带来极大的震动,其程度不亚于后来北京奥运会对某些人的震动。和奥运会一样,当年的世妇会被当作一个中国与国际接轨、走向世界的象征,但它带给我的喜悦与此无关。关于它的消息让我意识到,男女平等原来是一个世界性的、尚未解决的重要问题,而且它不是附属于"社会发展"的,应该独立解决。
我在《成都商报》写了一篇专栏文章,标题是:《何为男女平等》,它提出一个问题:各种行业中性别比例的相等,是不是就等于男女平等了?这是我保存下来的最早的文章之一,很欣慰于自己看到了比官方宣传更深刻的东西。现在看来其中的思考是粗浅和混乱的,当时我有的还只是"解放妇女"的观念而不是妇女自主的意识,而且在价值判断上还是非此即彼的。 那年晚些时候我去了北京,在长安街上坐车看到中国妇女活动中心,以为那就是世妇会会址,很激动,很想下车去参观。也许这种愿望中包含着一种文学化的态度:对妇女集体抗争场面的想象和欣赏。 世界妇女大会让我意识到传统的男女平等宣传不但是肤浅和简单的,而且还有一种屏蔽的作用,让我们无法深入了解女性和性别关系。所以我想知道更多。 后来我买了一本《我们的身体我们自己》(编注:美国妇女健康运动的经典著作,第六版于1998年在大陆翻译出版),还推荐给很多人。在王小波出名之前,我读到了他的手稿,虽然他并不想宣传女权主义,但他的小说在性和性别关系方面探讨得很远,在杂文中他经常提到自己有一个女权主义的妻子。 李银河做了很多教科书式的介绍工作,通过她,我认识到女权主义是一个有来源、有体系的思想系统,而且了解了女权主义在很多基本问题上的讨论。 我在寻找……2003年到2004年,我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访学,伯克利最光荣的历史就是上世纪60年代的民权运动,它的传统和氛围让我对民权运动产生了兴趣,在那场运动中,女权运动的争议是无可回避的。 伯克利带来的启示太多了。原来有"女性缺失"这样一种病,像记忆缺失,她们不在,却丝毫不被知觉。在那里,我第一次结识了女权主义者,她们当中有学生,也有老师,原来说"我是一个女权主义者"并不是什么异常的事。一位女权主义者推荐我去看了《阴道独白》,我震惊、欣喜:原来女人造反这样让人高兴!而且女权主义可以这样有创造性和艺术魅力。 那个演出非常成功,结尾是全场一起高喊"Cunt",也许大家起初有些难为情,但放开之后就体会到一种抗争的欣喜感,完全没有暧昧和色情的色彩。当然对我来说这完全没有挑战,但它的中文词在中国好像几乎没办法喊出来。 一位教徒听说我看了这个戏,她对我说:"妇女权利可以谈,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来谈呢?"但我当时认为这是必要的,神秘化和污名化本身就是一种歧视或或控制。 我还读到德沃金(编注:美国作家和女权主义者,强烈反对色情产品和对妇女的暴力)一篇激烈控诉男人的文章。我觉得真好!我们真该骂。我意识到自己也在其中,但这并没有让我尴尬,也许是因为和其他一些男性相比,我占到的便宜其实很少吧。 当时我是一个时事新闻编辑,我们总是以宪政、民主、自由解读中国政治中的一些问题,女权主义让我对极权政治批判有了新的理解。现代政治理论其实是开放的,男人往往认为对很多问题已有既定结论,其实没有谁是真理掌握者,对民主、宪政这些问题,不应该有刻板简单的答案。 德沃金认为色情作品是对妇女的损害,而我此前认为色情是一种言论自由,甚至是对禁锢的反抗,她提供了另外的思路,不过她没有完全说服我。所以,或许女权主义对我的改造并不彻底。比如香港明星的所谓"艳照门",我为"了解真相"而看了,这似乎是个"更重要"的理由,但"兽兽门"我到现在都没有看,克制了自己窥淫的欲望,但这也可以解释为张柏芝对我的吸引力大于兽兽? ※认同 如果有人说我还不够女权主义者的资格,我不反对,这是一个提醒,但这不会使我受打击、从此和女权主义划清界限。
图:2009年11月25日,长平在广州新媒体女性网络组织的反性别暴力活动上讲演:"性别报道之大惊小怪"。  
从接触女权主义理论到认同自己是女权主义者,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没有女性经验,只能努力理解女性的境遇;我没受过系统的女权主义教育,除了那点传统的社会主义女权主义,其中有些还需要后来的学习去修正;我没有机会和其他女权主义者和她们的活动更早地建立联系;在我的日常精神生活中也没有女权主义的资源——如果想讨论民主宪政或诗歌,那周围会有很多资源,也可以有很多朋友一起讨论,但在女权主义这方面,我几乎得不到支持。所以这十多年来,我都是在暗夜中独自摸索。      
女权主义让我更理解妇女的境遇,它给了我思考和反省的工具,也满足了我的公平正义感。我对女权主义的理解很大程度上是自由主义的:重视个人的自由、权利、选择。掌握了其他男人所不知的知识,这让我有一种优越感。     
2006年之后,我认识到认同某种身份是一个有意义的姿态,于是我想,假如有人问我是不是女权主义者,那么我应该有一个回答,这是我对女权主义举手之劳的贡献。强调身份可能有副作用,比如自我设限、自我膨胀、拉帮结派。如果不以有意义、有贡献为前提,我不会说我是什么"者"。      
有人会说我们这些男人是"同情"女权主义或对女权主义"友好"的,这种说法是把我们当成了"别人"。我对女权主义感兴趣时没觉得自己是"别人",没觉得自己像外星人看地球,我是包括女性在内的人类的一分子。      
你可以说我对女权主义了解不多,或者做得不多,我应该慢慢地了解得更多,做得更多。你也可以说我不够资格,我不反对,这对我是一个提醒,但这不会使我受打击、从此和女权主义划清界限。      
当进入到一个女权主义的活动或话语场,我不会感觉自己是"他者",虽然可能会被提醒是。当我要去为女人说些什么的时候,包括现在接受这个访谈的时候,则是不自信的。我觉得我应该以反省的精神、倾听的姿态来面对女权主义。      
我写女权主义的文章,比写一个纯粹"男性"的话题更谨慎,我怕成为为女性"代言"的男性。有人说过:男性占领的论坛已经够多了,至少要把女权主义的论坛交给女人。我一直记得这句话。甚至也许我不写,而是先看别人怎么说。比如关于歌曲《常回家看看》和性别歧视的话题,我当时很想写,但我认为女权主义者会写得更好;对邓玉娇事件,我也认识到了从女性权利的角度,但我也没写。——在这方面我有很多关注的话题,但因为类似的原因,都没写。      
我定位是一个通过文字自我表达从而影响别人的人。有些时评作者很看重市场,要就最热门的话题发声,我不完全是这样。我希望带给读者新的东西,假如他们有一定局限的话,希望能帮他们打开,在他们认同了我别的观点之后,也可能"顺带"通过我理解女权主义。我正想写一篇关于张艺谋的男性霸权主义的文章,准备发到有影响的地方——有"男性气质"的媒体上。这些都不是策略,而是我现在能做的。      
我从来没进入"圈子",也没想过"投诚"。我对女权主义的观念、行动感兴趣,但不一定要和她们一起干什么。不党不群是我的原则,希望以此在男权社会中保持遗世独立。   
※工作     
到南都周刊之后,我开始基于妇女权利去营造编辑部的工作环境。我的编辑可以把女权主义作为一个公开的主张。性别报道是不符合主流媒体的市场利益的。至少我做了一些性别报道,没有得到什么回报,我只是出于公正理念而不是市场考量。  

左图:2007年3月30日的《南都》周刊周年答谢会。一位女编辑这样形容长平在该周刊的管理风格:他让每个人慢慢绽放出最美的一面。 在《成都商报》和《南方周末》,我写了一些关于妇女和儿童权益的文章,那时我们把妇女和儿童放在一起。还记得,有个替成都商报社提供快餐的妇女是我的忠实读者。 在《南方周末》,我做过关于拐卖妇女的调查报道,这类报道的传统模式都是男性解救—女性被解救,而我直觉地认识到应该重视妇女的感受和选择,被拐卖是一种伤害,被解救可能又是一次伤害。 2004年我从美国回来,在《外滩画报》工作。那年出现饶颖与赵忠祥的纠葛事件,大部分媒体都是"看热闹"的,讽刺赵和饶的都不少。我就自己拟了一个题目:"每个女人都姓饶",并通过介绍找到了一位作者写出了这篇文章。看了之后,我的感觉是:哇,真好!就像我自己写的一样。 当时我还不了解,虽然有些妇女权利报道也能得到男性的支持,对男权文化的批判却并不是。后来我才知道女权主义的哪些方面是容易说的,哪些是被认为不重要的,哪些是会被排斥和抵制的。 当时外滩画报社只有两位女编辑,在那里,以及后来在《南都周刊》,我都会考虑编辑部的性别比例,这首先是出于工作效果的考虑,如果编辑部只由男性主导,对报道的认识会有偏颇,会忽略一些报道类型,比如生活报道——这样想似乎也有些二元论。 到南都周刊之后,我开始基于妇女权利去营造编辑部的工作环境。我会以正式和非正式的方式告诉编辑记者们,办公室里不能出现性别歧视和性骚扰的语言,不能用"婆婆妈妈"或"娘娘腔"这类词。我会告诉自己的领导,抱怨女员工要休产假是错的,而且会尽量替她们争取一点待遇。 在我当时的工作环境中,女权主义可以作为一个公开的主张。有些编辑对女权主义不陌生,也知道我认同,她们可以理直气壮地谴责办公室中的性别歧视现象。 我们组织了一些女权主义的报道,一些女权主义者集中几次出现在《南都周刊》的话题里,这是我的作用。有一次编辑报选题说,有个女权主义者写了一个经常"骂男人"的博客,我当即说好!做人物报道。 但这些报道做得好不好是另外一回事。当时我对那个杂志整体上都没有信心,更没有野心去创造一个怎样的阵地,虽然想做点贡献。 我没有那个权力,去建立一个性别平等的工作制度,也许当时有些编辑只是屈服于我的"淫威"。在我离开之后,有人抱怨说办公室里又重新出现了性别歧视的语言。 性别报道是不符合主流媒体的市场利益的。至少我做了一些性别报道,没有得到什么回报,我只是出于公正理念而不是市场考量。 性别报道既没有读者,又没有广告。按说它应该有女性消费品的广告市场,但这些广告恰恰都到那些歧视性的媒体上去了,因为女权主义也不符合消费主义,这是一个很难摆脱的圈套。 对女权主义话题,大多数时评编辑不感兴趣。我得靠我积累的名声,和与他们的长期合作,塞些"私货"给他们。读者的反响也远没有其他题材大,有些人会这样给我留言:"长平老师,你最近怎么总关心这些琐事?" 什么是媒体的价值?我认为媒体就是:保证意见的自由市场——展示事实,揭示观点,在辩论中寻找真相,探求真理;监督公权力,体现民主政治;提供自我表达空间,特别是那些少数边缘人群的自我表达,即使这种表达不为大多数人了解和支持。 大众媒体的话语权力已经太大,以至让它失去了反省意识。媒体霸权和媒体管制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原因都是媒体是体制的一部分——狭义的政治体制和广义的男性体制。 大众媒体需要批判。学校和职业教育中都缺乏性别意识,导致媒体经常犯一些错误。话语权力自我膨胀,以为自己了解一切,能调查清楚所有事情,能解决所有问题。迎合市场,被商业操控,还以为敬业。"媚俗"这个词已经被用坏了,单就它的本义来说,仍然可以用于批评媒体对政治、男性和市场这三种权力的谄媚。 没有市场的时候,市场是反抗;有市场的时候,市场就成为权力。如果你已经很商业化,还觉得自己是在反抗,那就是矫情了,装不懂了。 ※前途 人和社会、人和政府、人和人包括男人和女人,彼此间的关系都是那么不安。大自然中本来就有很多东西让我们恐惧,社会还在制造更多恐惧。我愿把自己的恐惧说出来——即使我们不能战胜它,也要去战斗。
左图:2009年11月23日,长平在反番禺垃圾焚烧厂建设"集体散步"活动中通过手机发布现场消息。后来他在专栏中详细记录了散步过程。 我没有很好地筹划过自己的前途。当《南方周末》新闻部主任的时候,应该小心报道,争取当副主编、主编,但我没有。如果说当时年轻不懂事,后来又有了几次当副总编的机会,那我应该汲取教训,但还是没有。 我也不在乎自己在这行业中的前途。我在乎的是:我想写的写出来了没有,很遗憾,很多时候都没有。 客观地说,我的前途要看媒体的发展。也可能将来有一天我会完全没有地方发表文章,也有可能会变得有很多人争抢我的文章,这都不重要。所以女权主义没有兑换成我在这行业中的利益,也不重要。 这个行业从来没给过我安全感。每个人都需要安全感,但从生命的角度来说,每个人都注定没有安全感。我们的社会在给人安全感方面做得很差,人和社会、人和政府、人和人包括男人和女人,彼此间的关系都是那么不安。大自然中本来就有很多东西让我们恐惧,社会还在制造更多恐惧,比如说"女人是魔鬼",比如说男人和女人是无法沟通的不同物种,这都是不安全感的来源。 人的生命有很多飘零的、脆弱的成分。安全感来自更开放的舆论,更开放的心灵,更多交流的可能。 前一阵我接受法国国际广播电台的采访,说"我愿意把自己的恐惧说出来"。有些人认为,要说出勇敢才能激励别人,这是对的,但不说出恐惧却是不尊重普通人的感受。不能真正面对恐惧,就不能真正寻到克服它的办法,只能在原地打转。这还容易导致自大和自欺——相信"我们都是不怕的,专制制度是胆小的",用"愚民"这个词会有点严重,但可能导致愚民。而且这在自我鼓劲之余未免有些功利性,仿佛是因为我们能战胜它,所以我们才去战斗。——即使我们不能战胜它,我们也要去战斗。 这也是女权主义令我欣赏的地方,她们主张把真实的生活经验叙述出来,无论那是好的还是坏的,而男性文化会主张只讲好的——"只做正面报道"。 原文来自女声电子报第49期 订阅可致信 genderwatchina@gmail.com

Tuesday, September 21, 2010

瑞典“好爸爸”背后

瑞典回来后写的一篇小文,原载于《女声》电子报第51期。在此特别感谢《女声》主编吕频女士对原稿的修改,和她一起工作是非常愉快的学习过程。也借机向大家宣传《女声》,女声的豆瓣主页在这里

瑞典"好爸爸"的背后

                                     

"达拉木马"是瑞典的象征之一,这种手工木刻小马多为红色,至今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据说,最早的达拉木马是森林深处的伐木工人为孩子随手制作的玩具。今天,无论是在南部小城隆德,还是首都斯德哥尔摩,街头和商场里都能不时看见一些"超级奶爸",他们或是把小婴儿放在背包里昂首阔步,或是陪伴在妻子身边,手推童车,笑容可掬,慈父的温柔与淡定,从他们的眼神中一览无余。从"达拉木马"到今天司空见惯的"奶爸",瑞典"好爸爸"的传统为什么能够延续呢?

其实,瑞典"奶爸"之司空见惯,与瑞典的产假津贴制度有着密切的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夫妇或伴侣每生一个孩子,就可以拥有共计16个月的带薪产假,其中父母任一方的休假都不得少于两个月,这等于强制父亲拿出两个月来照顾孩子,它有个温馨的名字:"老爸月"(Daddy's Months)

    与反对家庭暴力、反对性骚扰的法令相比,"产假法"听上去温和许多,似乎只是社会福利中不足道的一项,但在瑞典社会融合与性别平等部资深顾问Lars Wittenmark先生说来,产假法的通过和实施,却是瑞典近40年男女平权运动中至为关键的一步。瑞典妇女自20世纪初开始投入民权运动,直至上世纪70年代,发生在立法领域的三次变革,才真正为瑞典今天有目共睹的的性别平等打下基础。这三次改革分别是:1971的税收改革,规定"以个人单独计税制取代夫妇共同计税制",从而确保妻子的经济地位;1974的产假改革,父母津贴自此开始发放,使父母可以分享亲子假期;同样是1974年的托儿改革,规定"凡满一周岁的孩子都可以享受公共托幼服务"。这三项法律保证了已婚妇女和母亲外出工作的条件,使她们可以不依附于丈夫,拥有独立的经济能力。而《反对家庭暴力法》则在7年后的1981年才"姗姗来迟",可见产假法在保护妇女权益方面的先锋性。

            "三项改革的共同效果,是让劳动市场对妇女更有吸引力,因为瑞典需要更多的劳动力。"瑞典社会融合与性别平等部反歧视部门的副主任Camilla Goldbeck-Löwe女士说。政府并不否认性别平等法律背后的经济动因,但这种经济驱动是以权力平等为前提的,"男人和女人应享有平等的权力以建设社会和自己的生活"20年来,无论哪个党派执政,瑞典的这一性别平等国家目标都没有改变。

    性别平等法律得到财政投入的坚定支持,在共计16个月的产假中,父亲或母亲有13个月可得到相当于薪水80%的津贴,另三个月每天补助20欧元。公立托幼服务对每对父母的第一个孩子仅收费每月1200克朗(约合130欧元),第二第三个孩子还有减免。所有这些政策对社会性别关系和父母亲角色的影响是深刻的。虽然到2009年,政府提供的产假福利只有22.3%被父亲使用,但这已经比1974年的3%有了显著提高,与此同时,瑞典16岁儿童的入托率从1972年的12%达到2009年的70%;瑞典妇女的就业率也从1970年的60%上升到2009年的81%,与男性的差距大大的缩小。——政府和男性更多承担照顾的责任,就意味着妇女不再需要在家庭和工作间两难选择。

瑞典的新一轮大选将于919日举行,街头随处可见的竞选海报中,有候选人专门摆出"好爸爸"的姿态。从"达拉木马"的年代走来,令人赞赏的或许远不仅是瑞典男人的柔情,还有决策者们培育这份柔情的自觉性。

    参考:瑞典的女人与男人——事实与数据2010(英文)http://tinyurl.com/2vm2ddb   

Sunday, September 19, 2010

转载:直跑到雨过天晴

注:这篇日记转自我在开心网上的一位好友,这也证明了我保留开心帐号的全部意义——不能错过这样的文章。


没有类似长途跑步、骑车、爬山、越野记忆的人,不能体味这字句中的激荡起伏;没有山鹰/车协这样社团经历的人,不能明白为什么作者会在一次全马训练中途,突然想到自己八年前和车协队友在西南边陲大山里的夜路;没有在那样不到二十岁的年纪里,深爱过一群人的人,不能理解有些人为什么不能和自己的过去一刀两断。


身体,是最好的记忆专家。它是用来背叛别人的,却从不背叛我们自己。


不过其实有共鸣的人应该有很多,想到我们的父辈,当年不也是小小年纪,搭上背包和绑腿,就走向边疆的崇山大江了吗?人在空间里,不断拓展微观生活的疆域,他们说,这叫用脚步,丈量世界;就好象,用爱情,来丈量青春。


最后要注解的事关个人隐私,但这对看下面的文字来说,很重要。我尽量写得隐晦,点到为止。


日记作者是我八年前在车协认识的侠女,中文系古文献专业的她,有一支生花妙笔;举止投足间,更是风姿绰约,那时便让我好生倾慕。文中的"牛",是同样八年前,隔壁社团的负责人,他的兄弟们,永远地留在了西夏邦马。两人多年后人海相逢,如今手牵手跑全马,算得上一段江湖传奇。


(以前不敢在博客谈及别人,看了朱天文的《淡江记》,忽然开窍——我的心也和天文一样啊,对于身旁鲜衣怒马的少年们,我那满腔满腹的热爱和倾慕,要与别人说!)


以下为转载:直跑到雨过天晴


作者:海狸


科技园,42.2km4hr31'15(含拉伸3'33,喝水、吃东西五次6'43。)

 

连续阴雨,让这周的训练计划几乎破产。周六早上见阵雨初停,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不想到科技园的时候,又飘起了雨丝,秋风习习,颇有几分凉意。倒是个跑步的好天气。牛交代训练计划:12圈,用每圈(3.2km20min的匀速跑,争取实现后程加速。

 

周遭一片宁静,飞鸟啼鸣,更显得天高旷远。细雨蒙蒙中一路无话,默默奔跑,任思绪万千。想着今年TNF100的女子冠军邢如伶,多么平凡的一位护士,却在跑步中创造了不凡的成绩。这样的幸福哪里是那些没有爱好的灵魂能够理解的呢?想着刚看完的《索拉里斯星》,大概只有彻底抛弃自我,才可能融入到一个更大的愿景,成为超越自身的更高一级的存在。无论是个人、组织、企业、国家,甚至人类,莫不如此。在不断延伸的跑道上,我们也不再是个人,而成了跑者群体中的一员。此刻,我们的躯体是为了跑步,我们的灵魂也是为了跑步。我们以卑微之身献祭于神坛,以证明造物的伟力。     仿佛回应一般,牛振臂高呼:"GOD! Glory belongs to you!"侧头冲我一笑:"跑爽了。"

 

第五圈时细雨渐骤。雨幕拉开,便呈玉珠落盘之势,嘈嘈切切。天地间一片昏暗,茫茫如混沌初开。地上积水渐多,竟至绕无可绕,索性淌水而过。工人们赶着回住处,在雨中飞车。逆风而行,衣服如鼓起的风帆。擦身而过时,冲我们大喊:"快跑啊,下大雨了!"牛很沉得住气:"不急,前面也是雨。"不断地擦去脸上的雨水,才能看清前面的路。衣裤早就湿透贴到了身上。牛索性脱了上衣,在雨里"裸"奔。让我无比羡慕。

 

偶尔有行色匆匆的撑伞路人,迟疑地打量我们。牛得瑟道:"咱俩这样肯定挺帅的。"我差点笑岔了气:"都狼狈成这样了,还臭美呢。""这说明跑得轻松,不吃力啊。"果然,这两圈雨中狂奔都不过19分半左右。上一次在雨中疯狂是什么时候了呢?记不起来了呢。脑中印象最深刻的依然是雨夜的拖乌山,爬坡时高唱着桑巴旋律的小说,飞速放到山底后笑成一团的小鸟和泥巴。算起来都是八年前的事了。

 

雨势大过一阵之后又变小了。时近正午,温度也升高了点。怕淋雨之后感冒,擦了擦头发,吃了巧克力,继续跑。第九圈的时候,大腿开始酸痛,好在还能坚持,速度没怎么减。从一开始跑上三圈就累,到后来第五圈、第七圈疲劳,再到现在第九圈才酸疼。耐力的增加,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

 

感到疲劳之后不敢大意,努力跟着节拍器维持正确跑姿和步频。或许是因为在雨中奔跑时想到了老二的《雨夜安多》的缘故,此时也自然而然地用会歌给自己鼓劲:飞转的车轮划圆年轻的梦想,飘飘的白云指引胜利的方向,火热的心憧憬遥远的地方,跨越戈壁荒漠与崇山大江……去吧,去看看你想看的地方,去领略大地的宽广……哎,真是五音不全的乐盲,中间好几段竟然都想不起来了。就是这能想起来的简单几句,被我在心里默默地唱了好几圈,速度竟然也没掉下来。

 

11圈快结束的时候,牛忽然说:"这圈跑完喝水,牛决定跑个全程。"此时的我早就没了大笑的劲头,只是小声附和:"我也要跑个全程。""恩,牛就是决定你要跑个全程,我们怎么也能跑下来的。"

 

停下来喝水时,腿部酸疼得厉害,使劲抖了抖腿。再次上路,小心翼翼地缓慢加速,生怕突然加速伤到肌肉。太阳出来了,渐渐烤干了头发和衣裤。雨水退去,露出了干燥的路面。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了,只有靠着根本没调的会歌给自己鼓劲。神奇的是,最后两圈竟然只用了19'3319'18,一个完美的后程加速!最后0.6km逐渐加速,牛喊着加油,伸手拉住我的左手,一起冲过终点。4hr31'15

 

大概只有疯狂如射手才会这样在雨里撒欢,而只有摩羯才能有耐心和定力直耗到雨过天晴。两个变态的摩羯射手就这样完成了第一次全马训练,也在中雨和阳光下创造了目前为止最好的成绩。

 

单圈计时:

19'11(拉伸3'33+19'45+20'24(喝水43''+20'15+19'37(喝水1'12+19'24+19'35(喝水2'02+20'24+19'59(喝水1'38+20'19+19'14(喝水1'09+19'33+23'19

  

Ps:刚下载重新学习了会歌,歌名原来叫做《跋涉梦想》:

飞转的车轮划圆年轻的梦想

飘飘的白云指引胜利的方向

火热的心憧憬遥远的地方

跨越戈壁荒漠与重山大江

 

走吧 背起你的行囊

去迎接新世纪灿烂的阳光

漫漫长路朋友你不要彷徨

艰难险阻我们一起来扛

 

去吧 去看看你想看的地方

去领略大地的宽广

让我们自由的在田间欢唱

年轻时代你会永远难忘

Wednesday, September 15, 2010

一年

开学,教师节,中秋,国庆。

今晚参加了爸爸学生们的"师门聚餐"。

今晚来了六位师兄、一位师姐,两位师弟,一位"师叔"。一年前我刚国的时候,他们中的大多数我都未见过。

爸爸生病住院养病这整一年里,我和他的学生们渐渐"混熟",渐渐"称兄道弟",他们说我也应该算是入了"师门",就像"岳灵珊"一样。我一贯的口无遮拦赶紧问:哦,那谁是我的令狐冲哦。

爸爸为师,信奉"无为而治",很少搞聚会。但今天我特别积极要来参加,因为真的很想念这些亦"同学"亦"兄姊"的朋友。

一圈人围着桌子坐下,忽然想起来北医三院的那些夜晚。

急诊室里,是zq师兄,一边捧着笔记本赶第二天的报告,一边陪着惊慌失措的我们母女俩;他让我和妈妈多睡一会儿,自己不肯睡,说打打字就不困了。

普通病房的过道里,只睡了一个小时的zt师兄,搬一个马扎,坐在我躺下的行军床头,替我挡住阳台吹来的风,眼睛盯着只能输十五分钟、多一分钟都不行的吊瓶,小声说:我每天睡一个钟头就足够精神抖擞了,放心!

ym夜里是从来不睡的,坐在板凳上坐一宿,让我多睡一会儿;他说"反正平时熬夜惯了"。

此刻已在柏林的tx,跟我并排坐在暗夜的病房里,分一只耳麦过来,是德文课文,穿插巴赫、海顿。

wh在鼓楼那边上班,周末要回天津,也坚持要赶来。

gxn其实是要天天坐班的……

sx是唯一在读的女生,虽然不必陪我守夜,却在学校和医院间为转院手续,跑了无数趟;也是她端着试管里的脑脊液打车去地坛地坛医院化验;到了地坛,人家说医院搬到了顺义。

yj马上要嫁到法国了,她带着未婚夫一起来,给妈妈送饭送花;几个月后,yj的父亲走了,我们却很久才得知消息。

又回到夜里,lk和我一起扶爸爸起来小便,然后他记下毫升数,再去倒尿壶。

是的,历史科班出身的他们,用不同的字体,一笔一画写下"病人日志"。有人这样开头:"22:00 病人体温37.8,用酒精擦拭降温;23:00 病人喝水约300ml ……";有人这样写:"老师今天精神很好,中午吃梨一个。午睡。……" 他们还商讨究竟是"记事"还是"记言",半玩笑半真的似的。

虽然仍旧不忍细读,但我会一直一直保留这个沾了水,又干了,页面薄脆的笔记本,医院发的,五毛钱一个,印着桔子样的世界地图。

一年了,我第一次回忆这些细节。但我知道感激,是回忆不完的。

酒席的最后,我举起一杯花雕,却只说出几个字,"一年了,谢谢"。一饮而尽。

其实我计划说好多,但刚说完谢谢,嗓子眼就堵住了,再说不出一个字。

中秋佳节,须是圆滚滚的幸福,饱满的不许有缝隙来悲苦。


如果说我对这个制度错了,人心乱了的中国,还有一些不能割舍的温情,那便是因这样一种直观的经历而支撑的吧。

原谅我,在这个问题上,我接受传统的人伦。就算是偏狭。

Sunday, August 15, 2010

找人练吵架 with updates




Updates: 吵架贴贴出后,收到几位女性友人的反馈,感到很有意思。我觉得她们说的都不错,贴出来共享。这个问题后来我没再继续“讨论”,正如angela和HJ所说,一来觉得精力有限(偶尔做点这样的练习我觉得对自己是积极的作用),二来后来问题就“上升”到了一个特别“宏大”的命题,实在不是我现在的能力可以驾驭的-   -b

还是看看两条有益的评论吧。

首先是在CUHK念人类学的celine:

说到宗教,今天两位朋友在我的buzz上争论起来了,关于伊朗对通奸罪处以石刑的。我的个人看法,这对讨论某t问题触类旁通的,就是在于特定文化/宗教与人权价值的冲突。

伊朗在 Universal Declaration of Human Rights上签了字,就表示他认可接受该宣言的所有内容,我觉得并不是曹总说的“当一个国家的法律,甚至文化、习俗需要别的国家来告诉他“对与不对”、”好与不好“、“是否应该继续””,人权宣言里只包括了哪些可以被称为人权,并没有规约一个国家的法律和文化习俗。比如只看前几条,石刑就违反了第三条和第五条:
Everyone has the right to life, liberty and security of person.
No one shall be subjected to torture or to cruel, inhuman or degrading treatment or punishment.
那么就有一个问题,奉行伊斯兰教义的国家,违反宗教伦理,就是违反他们的法理。那么当宗教意义下的犯戒与人权宣言相抵触,会怎样?

说到这里,我一直想起来另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case,就是藏传佛教祭祀中的人皮,人骨和“奴隶社会”,很长一段时间的宣扬下来,他们是被解放了,跨越式迈入xx社会。然而不同文化对于宗教和死亡的理解并不一样,有可能成为祭器的人,他们会觉得为了宗教而死,重如泰山,是人生的极致。然而在另一种意识形态看来,这就是“剥削”,“惨无人道”,久而久之意识的强加与外来文化的入侵,却造就了当前最复杂的一个遗留问题。

那么如果要追根溯源讨论human rights怎么来的,我觉得有局限也有进步,进步在于人权平等,局限在于,UN并不是平等的法庭,而中东局势又很复杂,于是每每有中东国家出现了酷刑,包括封面割鼻女郎,总能够引起哗然。我想谁的“人道”是一个关键话题,哪怕伊朗也是人权宣言有约束力的国家,但他们肯定不想遵守西方式的“人道”,或者让人权成为自己被攻击的靶子。作为对伊朗社会一无所知的人,我单从对于通奸妇女的同情角度觉得很残忍,分享了这篇文章。

两位朋友从伊朗延伸到天朝,粗粗看了一下,一格师姐努力讨论人权的话题,而草约审慎的看待人权话题,并认为应该警惕这种普世带来的同化。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然而政权背后的群体可能会是一直垄断的,比如东亚东南亚,再比如米国,然而在不同体制下,公民争取权利的空间有多大,仍然是有差异的,在多大程度上公民有发言权,可以监督政府运转,仍然有很大的差异。那么垄断的形式可以接受,然而公民与政府negotiate的空间,我认为,是目前天朝正在逐步迈进的,我不觉得这是“西式民主”,相反这一点都不民主,以一格师姐目前从事的工作来看,反而是体制内的有识之士在争取扩大这个空间,让公民团体可以自主发挥更大的效用。反观谁在代表这种扭曲的“西式民主”,我觉得很多人对这个东西有误读,多半是既不了解西方社会而盲目崇尚,也不了解天朝的一群公共知识分子,比如之前提到的那位师弟(包括他很多酸腐文章)。

最后,两位其实不必跟我道歉,我觉得这些问题多讨论,才能清晰,才能够脱敏。



然后是在UChicago也念人类学(赫赫,就这么介绍吧,zhiying莫怪)的zhiying的:


除了从当下的社会阶层利益冲突和社会异质性来看外,历史也是很好的切入点嘛(格格应该比我更有发言权,哈哈)。文章本身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论据:石刑在《古兰经》和1980年以前的伊斯兰法律里面都少有提及,说明它跟Yue Cao同学用以类比的中国“集权文化”不一样,不是几千年来一成不变的,甚至不是所谓“主流”。因此Yue Cao同学把变化中的实践本质化、去历史化成为一个文化事实,然后再将”实然“上升为”应然“的论证方式不攻自破。真正应该关心的,是这种变化中的、在一定程度上可称为”非主牛“的实践,在今天为何以及如何被伊朗统治阶级上升为道德正统——可以想到的因素包括社会结构和世界形势的变化、阶层利益冲突、东方学的想象等。我不是历史专家,但觉得就算像中国的”集权文化“、缠足等,都是在这种对历史的想象和实在化的过程中被各方操纵(包括正在言说的我们),变成了中国——或东方文化——伟大或落后的象征,然后成了强大的话语武器。10:3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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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oogle readers上share了一篇关于伊朗90年代废除对发生了婚外性行为的妇女进行石刑的文章,结果引发了和一个不相识的人的以下对话。我是故意说的带刺儿,想练练自己吵架气人,但自己不生气地水平。大家看看,看看我跟人吵架还有什么待改进的地方?用的都是生活里的常识,没有去研究理论和概念,必然是漏洞百出,大家轻砸。转载的石刑的原文在此。说明:我并不是要为原文辩护,就是不同意回帖那位人士的很多说法。

Yue Cao - 当一个国家的法律,甚至文化、习俗需要别的国家来告诉他"对与不对"、"好与不好"、"是否应该继续",这是何等的可悲。
在一些人看来这很残忍,但这些人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别人。凭什么全人类都必须与美国保持一样的价值观?因为美国的价值观是所谓的"普世价值观"?2:11 pm
Yige Dong - to ls: 您的陈述可能放在一些语境下有合理性,但是难道反对酷刑也仅仅是"美国价值"么?难道不是全世界的人都应该来反对酷刑么?除了带引号的"普世价值观"之外,就没有不带引号了的么?

中国过去很多地方也有通奸以后被浸猪笼、沉潭的,请问这是因为相信了"与美国保持一样的价值观"而"不再继续"的么?我觉得有时候我们还是要警惕"文化相对主义"的,而这种"相对主义",才恰恰是以美国知识界一小部分人为代表的观点。Edit3:51 pm
Yue Cao - re ls:
酷刑的价值在于威慑,如果一天到晚执行酷刑,除了变态狂没人觉得有意义。威慑的原因在于不相容,某些国家不容性滥交,于是严惩;对于美国那种成天fuck around的文化,自然会感觉脊梁骨被戳——自己的文化被他人鄙视。
中国民间习俗的变迁,须由中国人自己推动,由中国本土文化所推动;不是由于外国人施加政治压力而被迫改变。这与目前伊朗的情形正好相反,也正是我感到不平之处。请明鉴。4:37 pm
Yige Dong - re ls: 您认为伊朗的问题是"外国人施加政治严厉而被迫改变",也就是说您默认存在一个同质的伊朗文化,在这个文化中的统治者、受统治者、男人、女人、儿童,都因为是"本国人",而赞同男女婚外性行为是应该得到酷刑的惩罚的——请问您立论的基础何在?我前一段在豆瓣上刚好看过一个"伊朗装逼指南",也在生活中和来自伊朗的女同学同住过一年半——根据我的观察了解,伊朗社会文化结构有其复杂性,相当一部分的伊朗人民,尤其是女性,恐怕不能同意您的这种前提假设。

另外,你说你感到最不平之处是美国因为自己"那种成天fuck around的文化""被戳了脊梁骨",所以才要对伊朗指手画脚——这种对美国文化的简单粗暴的认识,我实在不敢苟同。我不是替美国人辩护,但我觉得你把美国人的动机,想得过于简单。

我理解,在你看来,比"制止酷刑和对个体的迫害"更重要的,是一个国家的"尊严","面子",是"不能给别国推着走"——这的确是一个很难辨得清的问题,因为这要问到"主权"和"人权"谁高于谁。这是一个价值观的问题。

我只能说,我认为,在今天的世界格局下,从一个国家的领导者角度来说,主权可能比人权更重要;但从受暴力侵害的个体角度来说,当然是人权更重要。所以,作为一个普通人,我在这个问题上,仍然要说,停止酷刑对个人,尤其是女人的迫害,比伊朗这个国家所谓的"面子",所谓的是不是"要被美国指手画脚",来的更紧迫,更重要。Edit4:53 pm
Yue Cao - to ls:
一个国家的"人权"需要与"主权"矛盾,这本身就是一个怪事。
主权国家以维护国民权利为首要目的,难道有人愿意相信美国政府比中国政府更care中国老百姓的人权?那简直是太滑稽了。可惜不少被美国洗脑后的愤青,还真就这么认为。

anyway,以自己国家全体国民的智慧,还不足以解决人权问题的话,却要相信有着你死我活利益冲突国家的号召,那实在是悲哀的国民。5:00 pm
Yue Cao - whatever, 我的观点是,一个国家的事情,由自己的国民说了算。邻居不要借着关心孩子的目的来指责家里的大人,是何居心,人神共睹。倘若家里的孩子还真的跟着瞎起哄,借势推动自己与大人的bargain power,等孩子长大,会后悔的。5:05 pm
Yige Dong - 我不认为主权和人权矛盾,而是你先把这个问题变成了一个国家的尊严和其中的个体生命安全间的矛盾。

你一句一个anyway,一句一个whatever,已经没有了讨论的耐心和诚意。那就此打住也罢。

你骂人不带脏字儿说我是被洗脑的粪青,还建议我"明鉴",好像我连基本明辨是非能力都没有。

可你自己还用孩子与大人的比喻来说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和其人民的关系——什么"人神共睹",什么"孩子长大会后悔的",赫赫,您也太低估了一个国家公民的智力水平了吧——君不见在吾国今天,每一次没长大、会后悔的,都是"大人"自己吗?

你最后一个比喻,或许还自以为高明,却暴露了你和统治者站在一个高度——大人和孩子本来就不平等——你居高临下看问题——这等高度真是我不能企及的——可惜统治者估计也不会带你玩儿的。

你又是被谁洗脑的呢?

这是celine师妹的地界,我不想在这里说什么了,打扰了她也怪不合适的。跟celine先说声对不起了!Edit5:14 pm

Yue Cao - 实在抱歉,让你不快了。本来只是表达对这个事情的观点,带了些愤愤不平的情绪,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爱讨论,爱交流,不爱抬杠。爱和平,不爱战争。 
不是统治阶级,只是一个关心社会的学生。 
Sorry!5:21 pm

Yige Dong - 我觉得您不必跟我道歉,因为没有不快,我没有那么脆弱。我们应该跟celine同学道歉才是。我觉得我们的交流是有必要的,又看了一遍你的回复,你也多次提到一个国家全体公民的权利,全体国民决定。。等词语。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问题就是,在伊朗这样的国家,文化保守主义,是不是符合“全体公民”的利益?是不是“人民的选择”?是不是有一些权力垄断阶层的存在,阻碍了其“全体国民”争取自身权利? 


如果有这种可能的话,在现实条件下,有什么别的办法来改变这种权力的垄断?如果西方的一些价值观,和这种为改变权力垄断而作的斗争,有不谋而合之处,我们是不是要一概以“尊严”和“主权”“内政”的名义,一概拒绝


我想这才是我们争论的焦点。这是一个实证性的问题,要落实到具体的国家、社会、议题上讨论。这是我的想法。Edit5:29 pm


Yue Cao - 我个人的观点可能会让主张在中国逐步实行西式民主的爱国朋友们失望。

以中国传统来看,不时更替的朝代所代表的集权形式成了长期稳定的解决方案。立足世界,一定要说我们华人凭什么自豪,所能依靠的也只有中国数千年的文化。可怕的是,这种文化很可能导致了集权的必然。无非是你集权还是我集权,他集权还是她集权这样的区别而已。

倘若真是如此,我也不以这种文化为耻。因为我不认为西式民主真的就那么的好,真的就能代表了人类的未来。那不过是西方文化的产物而已。

我们固然可以再来一次五四运动,宣称传统的中国文化让我们落后,西方的制度和习俗应当得以引进。如果成功,我们会变得与西方一样;但很可能是部分成功,我们变成了中西文化杂交后的产物,比如像当今的日本。但无论如何,那样的中国就会变得向西方靠拢后的中国,不再是纯正的中国。

这是我不愿看到的。如果世界文化一定要趋同,为何不是西方向中国靠近,让西方社会去付出文化变迁带来的代价。
5:48 pm




Saturday, August 7, 2010

郭德纲相声《十年》


今天再听,居然成了谶语。

郭:谢谢各位,今天人来的不少
于:对
郭:我很欣慰
于:还是老词儿
郭:老词儿说法不一样
于:哦
郭:心情跟往常是有区别的
于:不一样
郭:啊,楼上楼下, 都满了
于:哎
郭:你要说德云社小剧场这个不新鲜
于:那不算什么
郭:人民大会堂,这是第三次
于:不少次了
郭:每次来大伙都挺喜欢的
于:都捧
郭:演员也卖力气
于:对
郭:都卯足了劲儿好好地演
于:是
郭:大伙为什么这么支持我们呢
于:哎
郭:是有道理的
于:哦
郭:我们只有一个地球,珍爱地球,地球上只有一个郭德纲。来的都是我的朋友,今天这个场合儿我特别的高兴
于:都高兴
郭:我们哥儿俩合作第十个念头
于:今年是整十年
郭:在历史的长河里边十年不叫什么
于:一眨眼儿就过去了
郭:可对两个演员来说,十年太久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回头一看走过来很多风风雨雨,沟沟坎坎
于:嗯
郭:谦儿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于:我们在一起
郭:人哪,不容易
于:嗯
郭:时也命也运也
于:都得占着
郭: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于:是
郭:蜈蚣百足,行不及蛇,灵鸡有翼,飞不如鸦。马有千里之程,无人不能自往;人有凌云之志,非运不能腾达。文章盖世,孔子困于陈蔡丨;武略超群,太公垂钓于渭水。盗跖年幼,不是善良之辈;颜回命短,实非凶恶之徒。尧舜至圣,反生不肖之子;瞽叟顽呆,却生大圣之儿。张良原是布衣,萧何称谓县吏。晏子身无五尺,能做齐国首相;孔明居卧草庐,作了蜀汉军师。韩信手无缚鸡之力,封了汉朝大将;冯唐有安邦之志,到老半官无封;楚王虽雄,难免乌江自刎;汉王虽弱,却有万里江山。满腹经纶,白发不第;才疏学浅,少年登科。有先贫而后富,有先富而后贫。蛟龙未遇,潜身于鱼虾之间;君子失时,拱手于小人之下。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长;水不得时,风浪不止;人不得时,利运不通。盖人生在世,富贵不能移,贫贱不能欺。此乃天地循环,终而复始者也。 
于:非常的有哲理
郭:打书上看的
于:哎,非说是打书上看的
郭:老话说的好,大喜大悲看自己,大起大落看朋友
于:哦看朋友
郭:我很荣幸
于:啊?
郭:我有个好朋友
于:您客气
郭:于谦
于:不敢当
郭:人都说于谦是好人,往大处说,忠臣良将
于:就这么好
郭:可惜,死了,因为在明朝的时候啊,这个人却是一个很不幸的一个忠臣。
于:这不是我啊,这是明朝的那宰相于谦哪
郭:死了
于:啊,为什么啊
郭:不是你?
于:不是我
郭:你多咱死啊?
于:啊你盼着我死啊是怎么着
郭:盼着你别死
于:那您别说这话啊
郭: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于:谢谢您
郭:哥儿俩还没好够
于:那倒是
郭:想起来认识那会儿是九八年
于:对
郭:我是九五年到的北京
于:嗯
郭:认识您那会儿我是刚刚大三
于:哦您还上大学,大三
郭:来北京大兴三年
于:那叫大三么
郭:这么说超劲儿一九九八年经人介绍
于:啊
郭:认识了于谦
于:对
郭:跟我介绍,这是咱们北京的著名相声演员
于:那可不敢
郭:一见面我的心啊,那会儿看着可比现在精神多了
于:那时候年轻嘛
郭:嗬,小脸蛋儿,挺鼓整,穿得干干净净儿的,弄一头发,烫得特别好看
于:我这烫发有年头儿了
郭:熟悉您的观众都知道
于:嗯
郭:于老师三大爱好
于:我是。。
郭:抽烟、喝酒、烫头
于:我这爱好还真能延续
郭:那会儿比现在头发还要茂密
于:对呀
郭:头发烫的好~~
于:真好
郭:都是卷儿,吹得特别有型,吹好了一看,怎么跟风筝似的?
于:我这要飞啊是怎么着
郭:一扭头ri~就起来了
于:真飞起来了啊?
郭:我挺高兴
于:哦
郭:认识您特别高兴,希望我们做一个朋友吧
于:可以啊
郭:头一次吃饭我记得是吃火锅
于:哦
郭:你怎么都忘了
于:我还真不记得了
郭:哎哟一吃饭我就乐了
于:吃饭?
郭:于老师太好笑了,似骡子汗流啊
于:火锅儿热
郭:头发也塌下来了,一脸的芝麻酱,牙上沾着香菜,手里攥着糖蒜,我刚一夹肉儿,
于:嗯
郭:他都急了,呃。。。。
于:嚯,我还护食呢是怎么的,我狗啊?
郭:典型的主流相声演员
于:哎,就这么实在
郭:自从看到于老师吃饭,打那儿起我对所有丑的东西都有了免疫力
于:什么都不怕了是么
郭:那天好像我们没怎么说话
于:没聊天儿
郭:我跟同桌其他的朋友们也没怎么说话
于:全没聊啊
郭:因为您吧唧嘴儿的声音太大了
于:谁都嫌吵得慌
郭:好容易吃晚饭,我说买单
于:给钱
郭:我这掏钱结账,桌子上还有半瓶儿啤酒
于:哦?
郭:于老师抄起来一憋气儿"duan duan duan...."
于:不能浪费
郭:真好
于:那是
郭:我说,再见
于:我说?
郭:太高兴了,呃。。。。
于:酒嗝儿都上来了,什么起子啊
郭:打那儿起没敢跟他联系
于:那倒是怕熏着
郭:这人太没样儿了。一晃到了两千年,
于:过两年了
郭: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又相遇了,我一看于老师比我混得好
于:是
郭:我这么落魄呢?人家很精神
于:我还那么精神
郭:穿的戴的,大手表,大金链子,
于:那时候就戴这个
郭:很羡慕你
于:呵呵
郭:好家伙,多有钱哪,您混得不错啊,他挺客气
于:嗯
郭:啊没有没有,一般,有套住房,有辆小车
于:那就不易
郭:家里边电器也都全
于:哦
郭:啊什么电视冰箱,都有
于:好
郭:但很遗憾
于:嗯?
郭:冰箱里没东西
于:那你先买点东西多好啊你说
郭:我说那怕什么呢,你把电视搁冰箱里
于:有那么用的么这个
郭:谦儿哥啊我什么时候熬成你这样就行了
于:还羡慕我呢啊
郭:人家这一边说话一边捻那大金链子,走在前边,哎不叫事儿不叫事儿,会好起来的
于:哎
郭:天气很热
于:嗯
郭:谦儿哥这儿掏出一大沓子钱来
于:哎呦
郭:买了根儿冰棍儿
于:你先等会儿,买根儿冰棍儿用一大沓子钱么?
郭:一毛一毛的
于:哎,我出门净带零钱哪
郭:买根儿冰棍儿
于:啊
郭:举着问我,你不吃吧?
于:这叫什么话
郭:我不吃,咔咔咔咔咔咔咔
于:没相儿
郭:吃完把棍儿扔了
于:啊
郭:还是热
于:还热
郭:咱俩游泳去吧
于:哦
郭:我一想待着没事儿游泳去吧
于:凉快凉快
郭:交个朋友嘛,我们到游泳池
于:啊
郭:一下水啊,我就惊住了
于:怎么了
郭:于老师那金链子漂上来了
于:金链子。。那金的能漂上来吗
郭:塑料的
于:我说这瞎话儿干嘛呀
郭:他还挺高兴
于:还高兴啊
郭:你想啊,他也没有什么可背着我的事儿了
于:哎都交待了
郭:我就知道混得也不是特别好的,打那会儿开始我们决定一起搭伙说相声
于:哎共同干点事儿
郭:天天盼着有事儿干,天天盼着有演出,天天盼着能红起来
于:先挣点儿钱
郭:老话儿说的好,没有机遇才华等于狗屎,不久,狗屎来了,机遇来了,你还记得那个机遇吗
于:不记得了
郭:就是那年,闹相声大赛那年
于:嚯闹相声大赛啊,按日本人那么说的您这是
郭:我挺高兴
于:啊
郭:如果能够参加大赛并且得了奖,我们两个就熬出来了
于:那倒是
郭:那会儿我已经都穷得都不行了
于:没钱
郭: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不穷,不穷则参赛,参赛则穷,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不穷,不穷则参赛,参赛则穷。。。。
于:那就别参赛了,参赛则穷还参什么赛啊
郭:十年前的郭德纲于谦拿参赛当成一个了不起的事情
于:真是档子事儿啊
郭:几经辗转费尽周折花了点儿钱我们终于成功的参赛了
于:这才参赛
郭:比赛当天迎面走来一位相声界的权威人物
于:相声大师
郭:在我心中那可是了不起的人物,我万没想到,相声大师竟然跟我还请教了三个问题
于:怎么说的
郭:你是谁啊?你干嘛来的?你多咱走?
于:这是请教仨问题吗
郭:比赛终于开始了,我心里很高兴,但突然间,我诧异了起来,
于:怎么呢
郭:艺术怎么分高与低啊
于:不能比吗
郭:它和体育是有区别的,举重,我举一百斤,你也举一百斤,我们是一样的,
于:平了
郭:可我举了一百二十斤呢,我就是比你强
于:你就胜利了
郭:对不对,跑步也是,你跑四十秒,我跑了三天
于:啊?
郭:肯定我赢不了了
于:哎,就别赛去行了吧
郭:相声怎么分高与低啊,你说一个《买猴》我说一个《报菜名》,这两者之间何分高下啊
于:真没法儿说
郭:没法儿比啊,又何况当时的评委我看了看,好像也不是特别会说相声
于:评委也不懂啊
郭:我心里就觉着有点没底
于:哦
郭:比赛间歇的时候,我听旁边那个屋,评委休息室打起来了
于:评委跟评委?
郭:真刀真枪
于:嚯
郭:对着开卷,站门口一听跟到了通县早市似的
于:也太乱了
郭:我说我劝劝吧
于:啊
郭:一开门弄我一身血
于:见血了
郭:我说咱们还是走吧
于:别溅一身血
郭:唉,我跟于老师从那儿出来了,其实心里挺难过的,古来多少莫平事,长使英雄泪满襟,走着走着一抬头,天上过来一颗流星
于:哦?
郭:我们俩拿手指着,哎,流星!上边指着流星,底下掉沟里边了
于:都没来得及许愿
郭:打沟里上来,一身的土,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很沮丧,路边有一大排档,我们俩坐在这儿
于:要上那儿吃去
郭:要了两瓶啤酒,花生毛豆
于:就这个
郭:他也不说话,喝闷酒儿,师哥您别这样,是秃子总会发光,不是秃子总会掉光,所以你早晚会发光 

于:先掉光了才能发光呢
郭: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劝断肠人
于:全都伤心了
郭:谦儿哥端起杯来一饮而尽,劝我一句话,终生难忘啊
于:我说的是。。
郭:呃。。。
于:少喝点不行么,都这样了还打嗝儿呢
郭:过了一段时间,来了一个好消息
于:啊
郭:我属于是民间闲散艺人,于老师是专业团体的专业相声演员
于:我有个团
郭:他那个团哪找我来帮忙
于:演出
郭:太棒了,终于有事儿干了,跟着他们那团,辗转于北京郊区
于:郊区?
郭:他们团没进过六环以里
于:全在外边儿转悠
郭:那会儿我们俩有一个形象,我们是郊县天王
于:都郊县了都
郭:团长真好,郭德纲好好干,你会成功的,在我们这儿认头干到时候你能买车
于:嚯
郭:人家没骗我,我在他们团一个月能挣一千三百多块钱
于:一千三百多块钱买什么车呀
郭:买象棋,四个车
于:就挣一副象棋呀
郭:后来团领导跟我说,好好干,我们就把你户口档案关系都办到我们团来
于:那也可以
郭:我努力工作了两年
于:哦
郭:人家真不食言啊
于:是吗
郭:终于把另外一个演员办进来了
于:没您什么事儿啊
郭:哎呦大张旗鼓,高调张扬
于:哦
郭:我印象很深,当时的北京各大报纸都登了这么一条消息,他们团对外说,说从此以后我们团的春天就来了
于:春天了
郭:打那儿起我们就再没有联系 
于:那还联系什么呀
郭:顺便说一句新调来的那位老师给他们演了不到十场就不再参加工作了,他们团的春天真短,刚立春就冬至了唉我心里挺难受的,我有一种被人家骗了的感觉

于:那就是被人骗了
郭:在他们团里演出没有超过一百块钱的酬金,都有零有整儿的
于:还有零头
郭:七十二块五,六十二块四,我都纳了闷儿了,这上的哪门子税啊
于:这还上税呢
郭:唉那天我就暗暗地发誓,谁让我过愚人节我就让谁过清明节,我自己也挺难受,我都不想活了,我拿剃须刀要割腕自杀
于:要割腕
郭:十分钟我都没死啊
于:怎么回事儿
郭:电动剃须刀
于:挡着一层都没看见哪
郭:在这个情况下,谦儿哥说了一句话,呃。。。
于:这酒瓶儿不离手是吧我老喝着呀
郭:我一想啊,说别的都没用了,咱俩人儿好好地干吧,走的江湖路花的朋友钱,一路玩意惊动一路主顾,一路宴席款待一路宾朋,一路走过来到两千零五年,北京德云社终于熬出来了
于:出名儿了
郭:我跟谦儿哥,也算是看见点儿光明了
于:日子好过得多了
郭:唉,但是从此以后好像跟同行的关系就不是特别好了,只有同行之间才是赤裸裸的仇恨
于:他们真恨
郭:主流相声界并不是失败了而烦恼
于:那是啊
郭:是因为失败后找不到借口而烦恼,你高人有志,我服高人,你真比我强,在台上在业务上在专业上打败了我,郭德纲认赌服输
于:那当然了
郭:但是你很不具备这个能力
于:哦
郭:跟狮子打架最次也得是藏獒,很遗憾,他们是京巴和博美的串儿,小而不纯,而且还有杂毛儿
于:花儿还不好看
郭:这么多年来经历这么多风风雨雨,有这么三件事儿我印象特别深
于:您说一说
郭:第一件事儿从零五年开始,相声同行们每天都听郭德纲的节目
于:哦
郭:从中找出一些个可能引起麻烦的话题来
于:这干嘛呀
郭:抄送有关部门,一趟一趟,我都羞的慌
于:羞什么呀
郭:我心疼他那双鞋
于:这有什么用啊这个
郭:你们拿主管部门当什么了,
于:怎么了
郭:就没有人通知你们文革结束了么
于:就别整人了
郭:第二件事儿是两千零六年,北京相声界部分同仁,发起了一个静坐的安排
于:还静坐啊?
郭:他们曾经打算去静坐,很遗憾,没有成形,如果成了话我得省多打心哪
于:这对,要成形了咱早就红了
郭:感谢北京相声界一个姓刘的老师
于:嚯
郭:刘先生及时地制止了他们这种焊雷管儿锯灯泡儿的行为,太危险了
于:嗯
郭:还有一件事儿就是众所周知的"反三俗"
于:我们这大伙都知道
郭:"反三俗"没有错儿,低俗、庸俗、媚俗,
于:应该反
郭:关键是一帮很三俗的人来反三俗
于:那就何谈那反三俗呢
郭:人与人之间要想诋毁对方最好的办法是从道德方面进攻
于:就这快儿下手
郭:反三俗大会上我很感慨,看着好多同行激昂慷慨的样子,我特别想劝他们一句话
于:说的是?
郭:不要以勤工俭学的身份给我讲黑社会的故事
于:嗨,没有生活
郭:唉这么多年走过来,好多老话儿说得太对了
于:说的是?
郭:愤怒出诗人,孤独出哲人,热闹出达人,嫉妒出混人
于:这么四种人
郭:这四种人哪,前三种还都可以接受,最后这种让我们觉得好像心态不是特别好
于:肯定不好啊
郭:多年来相声界教会我很多,其实北京同行有可爱的地方
于:哦也有不错的
郭:终归是天子脚下嘛,吃过见过,见过高人,巴结几个领导蒙骗几个企业家顺手干个买卖儿,活得还 
算不错
于:什么不错法儿啊
郭:天津同行可能有的地方我们不敢苟同
于:哦
郭:天津相声界最少有十位我很尊敬的前辈
于:哦十位
郭:台上台下人品都非常好
于:那好
郭:除了这十位之外有些人就值得商榷,他们活得太单纯,在他们心中最好吃的就是早点,世界的尽头在杨村
于:嚯,没出过天津市啊这是
郭:他们需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是温饱问题,第二是廉耻问题
于:这对,不要脸还饿着呢
郭:能受天磨真铁汉,不遭人嫉是庸才,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风里雨里这么多年走过来,感谢于谦老师,您对我的帮助,非常的棒
于:您别客气
郭:老话儿说的好,要想成功需要的是朋友,要想巨大的成功,需要的是敌人
于:真是
郭:感谢中国相声界对我们所做的一切,自从有了北京德云社,主流相声界有了婴儿般的睡眠
于:这什么意思呢
郭:睡着睡着就哭醒了
于:嚯
郭:这几个人儿真惨。感谢谁呢,感谢所有的观众朋友们
于:那倒是
郭:您各位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没有您支持着我们走不到今天,。学徒郭德纲、于谦向我的衣食父母致敬,谢谢各位,谢谢。不是我偏激,我说的是真事儿
于:实话
郭:不是我记仇,有的人要为错误买单,十载风雨回头看我得感谢那段岁月,想当初是真没辙啊,孤身一人流落京城,上无片瓦遮身,下午立锥之地,身无分文,举目无亲,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穷人在十字街头耍十把钢勾,勾不着亲人骨肉;富人在深山老林,抡木棒打不散无义的宾朋,大将军手中枪,翻江倒海挡不住饥寒穷三个字,英雄至此未必英雄,又何况一个说相声的
于:真是的
郭:好在一切都过来了,现在就算不错了
于:还可以
郭:活下来了,德云社的孩子们也挺好,观众也支持我们
于:是
郭:两家的孩子也都在继承这门功课,我的儿子郭麒麟是于老师的徒弟
于:哎
郭:他儿子郭小宝是我的徒弟
于:我是得寒碜,全姓郭啊
郭:看咱这心胸
于:什么心胸
郭:做好事不留名
于:把姓儿留下也不成知道么,得姓于啊
郭:哦,郭小于
于:把于搁后头了啊
郭:鱼搁锅里边么
于:搁哪儿都行,得搁那儿
郭:我很希望我们永远这样走下去
于:是
郭:人生苦短,活一百岁没有多少人,开心就笑,不开心待会儿再笑
于:早晚得笑
郭:高高兴兴比什么都强,跟谁较劲都是跟自己较劲,今年我们三十四岁,我很希望一路走下去,到八九十岁咱们还能站在舞台上说相声,这是多么快乐的事情
于:真好啊
郭:到那时候咱们都老了,我这头发估计也都掉没了就,你也是一脑袋白头发
于:白了
郭:白头发烫成卷儿,跟喜羊羊似的,大幕拉开两个老人相扶着走到台上来,那心情得多好啊,此情此景于老师得说点什么呀
于:我得说啊
郭:您得说啊,呃。。。

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我没去过德云社,只是行经天桥时路过——可也能感到,那是当下的北京,难得的让人觉得很有人情味的东西——

可以"回去"的地方,总是有人情味的吧,我尝想。

据说中国未来20年,一半以上的住宅房要拆了重建。就像我每天走在北京的不同地方,总是不住地回望——这片楼下次来,不知道还有没有了。就像马小军在《阳光灿烂的日子》开头念叨的:

"北京变得这么快。20年的工夫它变成一个现代化城市,我几乎从中找不到任何记忆里的东西。事实上这种变化,已破坏了我的记忆,使我分不清幻觉和真实……"

郭德纲一事,除了那段来源不详的24分钟视频,我对任何事实,都没有一个基本的判断能力——有没有侵占绿地?打人有没有构成轻伤?李、何的退出有没有隐情?……以及,郭是不是“三俗”?什么是"低俗庸俗媚俗"?它们之间是且的关系还是或的关系??郭德纲的相声和小沈阳的"不伦不类卡拉OK"究竟谁更"三俗"???……

一切还没搞清楚,郭德纲的音像制品便已在北京下架,德云社停业整顿,下一步就差网络封杀了。也许过不了多久,"郭德纲"也成了敏感词,我们以后只能说GDG,就像我们只能说GCD。

听相声长大的我,对于曲艺,总是有着特殊的情感。GDG被封杀,就像他们说的,可能让相声再早死五十年。但抛开这些不说,我首先觉得这个社会是如此凉薄。

昨天你还是全国人民喜闻乐见的曲艺头牌,明天你就过街耗子人人喊打——你的弟子打人,充其量是个人行为。我们不是一个"法治社会"吗?不知道你本人和你的作品,犯了哪条法?说禁就禁。好像秋天真的是一下子就来了,一片萧杀,我们噤若寒蝉。可笑这一切因只因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 一个非"钢丝"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