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une 20, 2010

性别视角再谈《非诚勿扰》

女声已经连续两期讨论江苏卫视的电视节目《非诚勿扰》。在争议纷纭之后,广电总局于上周下发限制令,致使6月中旬以来播出的该节目遭到大量删减,节目嘉宾乐嘉在博客上说:"这期节目又是被剪得光秃秃……现场碰撞出的那么多火花,全都没了。"

    日本作家村上春树曾经说:"在一座高大坚实的墙和与之相撞的鸡蛋之间,我永远都站在鸡蛋的一侧。"现在这个时候,如果再对《非诚勿扰》做简单化的指责,难免会让人误会是站在了"墙"的那一侧。而深入的讨论或许也是对"墙"的一种抵制。

    在那些公然"拜金"的女孩背后有什么样的社会现实,热心的批评者们忽略了什么?以下将刊登一篇女声读者的原创文章,并摘引几则网络和媒体上的评论,可点击标题直达:

    ※张彤:没有炫富男 哪来拜金女

    ※胡紫微:原来我们的社会是这些女孩败坏的

    ※胡泳:大众媒体的性别仍然为男

    ※长平:马诺身后拜金潮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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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周末,女声收到《生命时报》首席编辑张彤的一篇来论,全文如下:

    由于广电总局的介入,电视上的热门相亲节目纯情多了,但我等草民有理由相信,那些内心里拜金的女人并没有绝迹。

    金钱和美色的交易,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节目,从人类社会存在的第一天起就不停地上演,只不过没有拿到公共平台上来展示罢了。人们背地里不停地揣度,内心里不停地交战。这个游戏最后谁胜利了,谁就是英雄美女佳话;谁失败了,谁就是薄情寡义、男盗女娼。

    在这个上升通道并不多元和健康的社会里,游戏规则永远是少数既得利益者制定的。不知道热衷看《非诚勿扰》节目的观众是否注意到一点:男嘉宾们一再声讨拜金女,女嘉宾们也尽量避拜金的嫌,可每个上来相亲的男嘉宾无一不在炫耀自己现有或未来的财富,以此赢得单身女的青睐,搞得这个"短平快"相亲节目很有点人肉市场的味道。一位上海公交公司的小伙最有志气:我现在一个月挣1000多,但我努力,等领导退休了,就轮到我了。真让人喷饭。

    乐嘉曾问一个多金男:你一方面说不接受爱钱的女人,为何一方面在彰显自己的财富?那人是这么说的:"金钱是我的勋章。"他的观点很能代表当今人们的普遍心态——既害怕人家嫌自己穷,又害怕人家投奔自己的钱。人们于是在择偶乃至普通交友方面,都陷入一个诡异的局面,那就是,钱永远扮演着一个最敏感的"第三者 "角色。

    如果每两个站在一起的人之间都有这样一个看不见的影子,那人与人之间还有什么感情可言,人作为一个复杂多维的集合体该是多么无趣和单调,这个世界该是多么空虚和苍白。

    但遗憾的是,如今的社会就是在不断强化这个规则。有哲人说,金钱自诞生那天起,给了人们无限自由,因为那时的人们,除了积累金钱无以对抗世袭的封建统治。原先随血缘而来、摆脱不掉的歧视堡垒终于被人人都可以获取的金钱所攻破,人们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如今,有钱能让鬼推磨。天上人间(编注:北京著名的"高级夜总会")竟然能屹立多年,足以显示金钱的威力。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金钱让人们不再为自己没有贵族血统而焦虑,但它开始让人们为它而焦虑,最可怕的是,只为它焦虑。

    走在大街上,打开电视,奢侈品广告可以用铺天盖地来形容。其中房地产的广告用语最是刺激人的神经——尊享、尊贵、豪门……人们已经彻底臣服在金钱的脚下。北京车展上,男人们趋之若鹜,那些豪华座驾旁边搔首弄姿的美女在不断地提醒他们:你拥有了钱,就拥有了这辆车,也就能同时拥有我。

    如果让马诺背拜金女代言人的骂名,这些赚取站台费的模特,其实比一万个马诺更有资格。她们依附在财富的表面,她们的背后,是开豪华车的男人们。这些占有社会大量资源的富人们,不但炫耀着他们的金钱,还同时炫耀着金钱换来的美色,他们的潜台词是:有钱就有一切。

    炫富和拜金是物欲横流这枚硬币的两面,它们就像鸡和蛋,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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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14日,电视主持人胡紫微在她的博客上写道:

    我们的社会,似乎面临着某种礼崩乐坏的可能。至少道德家们有这样的担忧。如何挽狂澜于既倒,终礼乐于崩徂,现今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力道的目标。把所谓的社会观瞻、有伤风化这一类的罪,扣在比如24个女孩子身上,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这些女孩子出现在《非诚勿扰》里,口无遮拦,直抒胸臆,大大激起了一班道德洁癖们的义愤。

    我在想,为什么我们一向爱往女人身上泼脏水呢?无外乎,跟女人过不去,总是显得又安全又勇敢的,而且嗓门越大越彰显自己的道德心,况且,骂骂小姑娘多有意思,小姑娘们总是外强中干的,骂哭或骂跑,都非难事。

    我们中国的有些男人太强悍了,下辈子,我也变一男的,专门欺负小姑娘,多有趣啊。

    再说这些女孩儿吧,被人骂跑,也确实活该,太不世故,不知道保护自己,竟不知这世道的险恶。哪个女人不想找帅气、多金、对自己又好的男人去嫁?这有什么错么?改革开放也有30多年了,还不能给真实的人性以一席么。错就错在你把它大张旗鼓地说了出来。为什么别人都不讲,就你聪明得要命,要大喇喇地讲出来?好了,成了靶子,从此过上了限制级的生活。

    更有趣的,两性交友竟然有涉性内容,我的天,这还了得,中国人多么纯洁,虽然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强的繁殖能力,但是,性,却是没有的。……私底下最爱的勾当,是从来不能摆上台面。

    我们的风气是这几个想坐宝马的女孩儿败坏的,而不是一边厢开着宝马作报告,一边厢被十几个情妇合着伙上京城告御状的男人们败坏的;我们的风气是坐台小姐败坏的,而不是跑到天上人间往女孩儿胸衣里倒酒,内裤里塞脏手的男人们败坏的。所以,把女孩们骂跑或者打跑,道德重建的系统工程便可功毕于一役。

    鲁迅,被称为世故的老人,不知道老人家在天之灵,看到这24个女孩子被目下千夫所指的情态,是不是也会开导她们,世故,再世故一点,你所面对的,仍是这样一个大抵将败亡的大罪,推在女性身上的一群一钱不值的没有出息的男人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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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17日,《时代周报》发表对胡泳的访谈

     第一,一些参加者的"拜金"言论的尺度怎么叫过火,怎么叫不过火,本身就没有明确的标准。第二,即使有关部门痛恨所谓"拜金言论",但如何管理,从法律上讲是没有法理依据的。

    ……即使违背主流价值观,你可能还是要通过市场和观众的选择行为来规范它,而不是用行政强制的方式说我要把你封杀掉。管理者应该相信的是,因为节目不符合主流价值观,所以主流的人们会抛弃它,主流的市场会抛弃它,通过这种方式来淘汰这种节目。而不是说它不符合主流价值观,你就动用行政大权封杀,我觉得是不合适的。

    ……有一个(女性)朋友曾跟我说,  "我发现原来我对男性挑剔得太不够了!看了这个节目,发现再出色的男人她们也能挑出毛病来"。所以从性别的角度看,它也有一定的女权色彩,它把男人置于被观看的对象,甚至从某种情况来看它带有羞辱男性的境地,所以我觉得它是一个混合画面,这里面既有女人对男人的依附,也有女人所获得的那种审视地位。我觉得从传统的男人观看女人来讲,还是前进了一点,女性也可以观看男性。

    如果这个是编导有意赋予的,那我可以说编导在某种程度上带有女权色彩,他赋予了女人原来没有的权力。另外,你可以从真实角度来分析,就是说这个节目给了女人虚幻的主人公的感觉,现实生活中女人肯定不可能这么强势,女人是被挑的,编导的层面和社会生活的层面是不一样的。

    ……如果传统的性别安排对女性是不利的,那么为什么女性还会用各种办法、包括登上电视积极维持这种局面?原因或许有多种:很多女性可能意识不到社会和媒体安排中存在的性别不平等,当然男人对此难辞其咎,因为他们占据着社会的主导话语。其他人可能认识到了,但发现局部的抵抗是徒劳无益的。第三种解释还可能是:女性维持传统的性别安排是出于理性的自我考虑,即展开适合女性身份的行为可以带来性别的骄傲感、愉悦感和社会认同。

    ……大众媒体的性别依然为"男",所以男人的双重标准折射到媒体上,就表现为媒体的双面性。为什么只许女性"被观赏"?因为一旦女人主动脱了,卖了,男人就会感到对自身营造的权威和秩序的巨大挑战,而开始产生恐慌。说句不好听的话,男人是一种远比女人虚伪得多的动物。他想要,但一旦女人真正如其所要,他实际上受不了。女人不过是虚荣而已,男人却是伪善。伪善比虚荣更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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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20日,《南方都市报》发表长平专栏《征婚女能引导拜金潮吗》

    相亲节目《非诚勿扰》声名大噪之后,我也去找来看了几场。最先看到的是,一个纨绔模样的"富二代",炫耀自己有三辆名车,数百万存款,投资挣钱如探囊取物。结果他遭到众女(言语)群殴,很快就被赶下台去。这至少证明,这些姑娘只认钱的说法并不成立。那些"拜金主义宣言",很大程度上只是说说而已。

    不过这并不妨碍人们的愤怒。这件事恰好是只能做不能说的——在现实中有女孩嫁了富人,多半会引来羡慕的目光,得到肯定的评价,那是你讨人喜爱;但是假如你跑到电视上去说一通,那就是拜金主义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并没有什么实质计划非豪门不嫁的马诺,因为几句"狂言"而惹来的辱骂,要比那些真的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人多得多了。 

    我倒不认为只要是真实想法,就可以搬到电视上去说。但是就《非诚勿扰》而言,与其说是这个节目真的破了什么底线,不如说是习惯了被教育的观众,对该节目中透露的信息感到恐惧——它泄露了几乎人人心中都有但又都在千方百计加以掩饰的秘密,那就是整个社会的拜金主义狂潮。

      ……一个人没有钱,不要说随心所欲地生活,连基本的公民权利都难以得到保障。民众的税收负担可以达到发达国家水平,政府官员的公款吃喝、公车开支和公款出国一年可以用掉9000亿,维稳经费一年可以花上5000亿,但是社会保障在发展中国家都排不上位。当挣钱就是挣尊严的时候,拜金风盛行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拜金主义盛行的社会十分庸俗浅薄,对人类文明不会有什么贡献,因此我完全理解人们对它的愤怒与恐惧。但是我的意见是,与其对几个上电视过嘴瘾的女孩口诛笔伐,不如花点心思去想一下,我们为什么不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非诚勿扰》官方网站及往期视频:http://fcwr.jstv.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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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June 14, 2010

还是关于非诚勿扰

新一期《女声》中关于非诚勿扰的讨论。

何必害怕非诚勿扰

作者:吕频 

红遍全国却备遭争议的江苏电视台《非诚勿扰》节目本周被强力阻击:广电总局于6月10日下发对相亲类电视节目进行整改的通知,提出"严禁伪造嘉宾身份"、"不得选择社会形象不佳或有争议的人物担当主持人"、"不得以婚恋的名义对参与者进行羞辱或人身攻击,甚至讨论低俗涉性内容,不得展示和炒作拜金主义等不健康、不正确的婚恋观"……。

该节目组立即做出回应:坚决拥护,认真学习,将严格把好严节目话题关、嘉宾关、内容关、主持关、播出关。

果然,本周末观众看到了两期相当"清洁"的《非诚勿扰》:没了物质条件的权衡,没了身材相貌的卖弄,没了彼此挖苦讽刺的"火药味",甚至没了玩笑,男女嘉宾和主持人相互交换着:"我很佩服你"、"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被"净化"过的《非诚勿扰》竟然变得如此寡趣。

《非诚勿扰》之所以被推上风口浪尖,主要是因为它推出了一些"拜金""露富"的话题人物,且有一些与性有关的言论相对露骨。其实在它的众多男女嘉宾中,"拜金""露富"者只是少数,节目中所展示的个性和观念是相当丰富的,嘉宾和嘉宾之间、嘉宾和主持之间也常有争议出现,并没有什么定评和结论,用"拜金"一词涵盖这个节目的价值取向有失偏颇。尽管在嘉宾的背后肯定有导演的挑选和引导,但他们的看法仍然很有代表性——如今的择偶相亲中,纠结的就是房子、车子、家庭背景、相貌、学历、身高……这些人并不比荧屏前的众多年轻男女和他们的父母更世俗。

婚姻是一种现实的生活选择,择偶从来都要讲"条件",这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上世纪70年代的"三转一响"换成今天的房子车子和月薪,"条件"升级了,取向并没有改变,在"条件"的前提下,才开始试探彼此是否情投意合相处得来,这几乎是相亲的铁律,如果说这是"交易"的话,那么婚姻制度的实质其实就是"交易",只是这种实质一般不会被说穿罢了。

中国主流电视节目的质量一向遭人诟病,其中有的道貌昂然,有的矫揉造作,共同之处是虚伪,远不能反映民众的真实生活和真实观点。在婚恋方面,电视节目推崇的多是不计功利、相互忠贞、浪漫又高尚的模式,而对世俗生活的百变光谱,对这个变动多元又缺乏安全感的年代里男男女女的许多复杂纠结都视而不见。这样一种主流模式的塑造也许看上去很美很动人,内里却很乏味很虚伪。而《非诚勿扰》却揭破了这种虚伪,让男女嘉宾说出他们个人化的、或许浅薄、不切实际和自相矛盾的愿望和选择。它所冒犯的并不是生活的真相,而是上了电视就得自塑崇高、假模假样的潜规则,以及这种潜规则造成的收视惰性——以为电视上说的就应该是"对"的,就是观众必然和应该认同的。

该节目的主持人孟非曾经就这种收视心理发表过尖刻的评论:"我们中国人已经麻木到了连真假是非都很混沌的状态,听了一些习惯性的假话,听得是那么的顺耳。我可以说,全世界找不到另外一个国家的人,全民性地对金钱和物质的渴求和贪婪超过今天的中国人,但是我们在任何的场合下都还挺正经的,所以当女孩子在台上说她想要宝马想要房子的时候,我们就觉得受不了。"

   他还说,婚恋节目里讨论性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节目中的讨论仅限"正常"婚恋中的性:"婚恋是成人的话题,性是婚姻当中最重要的构成之一。婚姻关系不同于任何一种关系,这是我们惟一认同的合乎法律、合乎道德的两性关系。这个里面,性的话题是不可回避的。"

   当然,"真实"本身是个相对的概念,"真实"也往往被媒体当作拒绝承担社会责任的挡箭牌,不是所有的"真实"都应该和有必要呈现在电视屏幕上。但是,一个没有垄断地位的电视节目,不可能对社会现实进行全方位的关照,承担社会责任也不等于亮出简单化的是非判断。《非诚勿扰》只是从相亲的角度演示了中国社会种种症候之一角,甚至它的火爆本身也是一种症候,这都是可以讨论和批评的。

   但权力的大棒却挥动起来,并败坏了这一切。它扼杀了媒体的创造力,阻止了进一步有意义的辩论,并可能让批评者被误会是在限制言论自由。真正害怕《非诚勿扰》的并不是善良的观众,而是担心自己的"正确"受到挑战的权力者,但限制越多,他们的"正确"就越显出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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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une 11, 2010

又想拉帮结社了,但需要一个Yol一样的CEO...

想搞一个益青年沙龙——the name sounds so vulgar, I know! I guarantee you it's just a working title!

就是做NGO也一年了,经常抱怨的一点就是为啥挨得苦,干得闷?很重要一原因,我总结,就是充实有余,趣味不足。志同道合的人好找,臭味相投的人难寻。类似前旧浪潮时代的苦恼。

当年幸得Yol小朋友出马,搞了个疯僧水起的结社运动,也可为一届盛世。现在我要再在北京城找个这样的CEO,来搞个小帮派,只图一乐。灵感来自于周一在瑞典使馆酒会上,见到了东珍的李丹和他的同事,以及另外几个Sida资助的NGO同仁。都很年轻,朝气蓬勃。见到李丹尤其激动。04年我在鲁豫有约见过他,记得他是学天文的,后来就很勇敢跑去做艾滋遗孤,颇有风骨。多年以后见到真人,没想到他比电视上看起来还年轻,很有NGO leader的气场。于是就想,大家应该组织起来,以便让这个并不大的圈子里的年轻人,流动起来。

可是,我不是指挥人干事儿、以行动力著称的人,但我很愿当当狗头军师,写点儿酸腐的"首卷"语,渲染烘托一下气氛。所以,我现在要开始找合作伙伴了……

顺便贴一篇旧时约稿,怀念一下旧浪潮。。。

写给圈报 
 
/一格

      涵溟约稿让我谈谈旧浪潮的事。我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欣喜。好像不论时光、地域怎样变幻,青年的血脉总是喷张,眼睛总是澄明。然而旧浪潮活跃的时期已经过去,该从何谈起,才能在最简练的语言里说出最深的心事呢?不如先讲讲我现在做的事情。

      收到涵溟信的深夜,我刚从"益项目交流展示会"回来。这个"展会"是国内首届非公募基金与草根非政府组织的交流,而 我的身份,是北京一家NGO的代表。这是我第一次脱离学生角色,作为社会分工中正式的一员,来做些事情。去年汶川地震后,随着政府部门一起进入灾区展 开救援与重建的,还有不少草根NGO以及大量志愿者。他们活跃在川北、甘南,治病、教书、修厕所、拉投资…一年多过去,还有至少五万人在那里坚持着。

      都说威权国家下的公民社会发育不良,但这一次,我们的政府和民间同时意识到了民间NGO组织所蕴含的巨大潜能。在为期三天的参与式论坛上,各大公益基金会的负责人与草根NGO的骨干你来我往,提出了对彼此的要求和期望。其间,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邓国胜披露,汶川地震的767亿元捐款中,58.1%流向可接受社会捐赠的政府部门,36%流向半官方的红十字会和慈善会系统,而流向非公募基金会的只有5.9%。 也就是说,来自民间的善款最终无法顺畅地用之于民。而另一方面,中国红十字基金会代表则坦言,他们之所以手上仍有2000万的灾款无处拨给,是出于对民间的不信任—"多数草根NGO还不具备完成一个招标项目的条件",这其中包括规范、完善的管理与评估制度,以及高水平的团队等等。

       是,我们看到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在良性流通渠道尚未成形的情况下,社会财富的重新分配困难重重。由于政治制度和社会结构的畸形,中国政府的合法性常常面临 来自民间力量的威胁;这让政府部门很难信任处于起步阶段、正在发育、方向不明朗的各种民间组织;这又造成政府拿着大笔资金不往下拨,救人救命的善款反倒成了高悬在头顶 的堰塞湖;最后,这一阻滞现象又进一步加深了民间对于政府的质疑。如此恶性循环,何处是破解问题的切入口呢?

      抱着和我同样的疑问,论坛参与者 们各抒己见。于是,我听到如下两组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一、"争"、"效率"、"市场"、"规范化"、"财务透明"、"双赢"二、"作"、"公益精 神"、"激情"、"慈善事业"略微熟悉现代社会理论的读者都明白,这些话语意味着什么—无论在全球金融危机的笼罩下,"西方式的资本主义公民社会"有 多么让人失望,中国还是在150年来的现代化到路上义无反顾地朝着市场、资本、效率、与规范化,朝着公民社会及其文化奔去了。

      以上这些与旧浪潮何干?简单说,正是此时此刻沉浸在民间组织霎那间爆发出的热情里,我才猛然发现这种时代所呼唤的公民意识,我早在大学本科就具备了。而旧浪潮便是这种强烈的意识的一种具体表现。

      坦白说,这种意识对我来讲,绝不是什么"生俱来的使命感"也不掺杂"下兴亡、匹夫有责"潜藏的权力欲,而是一种朴素的常识—现代社会的个人对 于她所生存的社会享有绝对权力,亦负有绝对义务。而成全了我对于这一常识的笃信的,是母校香港大学,乃至整个香港社会为言论、出版、以及合法的自组织团体提供的恰当环境。

      当年旧浪潮的成员,就是这样一群常识多于专识、见闻多于见解的青年公民。我们中间学文、理、工、商、法的都有。大家背离内地,浮在楼阁里,未见得对社会有多少真知灼见,可是幸运的是,没有人阻挡我们的独立思考与理想主义。

       今,当年的"潮儿"们天各一方。仅我所知的,行动力一流的Yol 投奔了令人敬佩的港大新闻学院硕士班;同样留在港大读书的石见主持起教会的团契;学法律的Gill和Cho要念哲学,学哲学的Luke要当律师;已经或即将去美国的周书、浮云、某子、欣然会继续念各自专业的博士班;胡坤先是开书店、拍电影,现在又在上海做起了出版。今年三月,海子忌日那天, 我跟周书、浮云在哈佛大学附近的一间面馆聊天。时空挪移,唇齿间爆破的,依旧是属于旧浪潮的那些薄扶林、齐克果、万历十五年。 

      这篇小文送给《圈报》的各位作者和读者。

      —— 白驹过隙间,有些东西是不变的。



Monday, June 7, 2010

关于非诚勿扰的一段话

本期女声中,一段关于非诚勿扰的话,我基本同意。不过我觉得这个节目很快就会没落了——新鲜感还是很容易过去的,毕竟只是娱乐而已。

以下文字 by 吕频

近期收视率最高、最富话题性的节目,当然是江苏卫视每周六晚播出的《非诚勿扰》。它自称走"提供邂逅、不包办爱情"的"新派交友"路线,其实是一个借相亲题材展示和辩论青年男女婚恋观念的真人秀。节目中一些女嘉宾的表达直率尖刻,加上一些情节相当戏剧化,因此,在备受争议的同时,这个节目也被质疑为由电视台和"托"的联手表演。

但是,其实没有人能编出这么精彩的剧本,也没有"托"能表演得这么真实,这个节目所抛出的许多大小话题,诸如男人该不该为女人花钱,不是该听父母的话,女人该不该为"传宗接代"而生孩子,高、胖、"中性"的女孩是不是很难找男友……都是择偶男女之间司空见惯而有可能很难达成共识的现实话题。不管男女嘉宾们是不是受到了导演的刻意怂恿,他们每个人的观点都各有相当的代表性,恰恰因为切中了这些话题中的性别差异甚至矛盾,这个节目才能有这么多的观众。

人们从来都是怀着许多现实的期待寻觅婚姻,同时又因期待与现实的落差而纠结,只是在此之前,这些想法很难得到公开表达,因为主流媒体总是希望建构基于"真情"的浪漫爱。或许这就是传统相亲节目终于没落的原因,那些节目只允许参与者用一些空洞的字眼自我标榜,而且只允许女人说"不需要你有多少钱,只要你对我好"。

而《非诚勿扰》却大胆鼓励男女嘉宾说出个性愿望,而且愿望越不"美好"、越与自身"条件"不相称,就越要将它放大。于是,在这个舞台上出现了想坐在宝马里流眼泪的"拜金女"、歧视农村女孩的小市民、相貌平平却希望男人又帅又听话的大龄女博士……与其说它操纵了嘉宾,不如说它成功地搅动了在择偶中从来都有的真实想法及其冲突,并通过对冲突的巧妙驾驭而吸引眼球。

年轻一代并不比上一代人更庸俗,只是更分化而已,看起来他们更耽于物质,那是因为今天的社会本来就充满物质的焦虑和不安全感。《非诚勿扰》和它的同类节目不过是揭出了世相一角,和大多数充满陈辞滥调,只会让嘉宾自我粉饰相互抚摸的节目相比,它们至少还好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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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une 2, 2010

在爸爸电脑里发现的我的过去……

在爸爸电脑里发现的我的过去……

我都不记得还有这些照片了

02年国庆节,第一次骑山地车出去玩儿。过东方红隧道。中间是光华的博士大哥,CAPU人亲切地叫他葫芦;右边是Lei Fei,他的《活着》DVD好像我一直没还。不知他们现在在干啥。


还是东方红那天。中间黄衣是当天活动的组织者,我的自行车就是他帮我攒的,后来此人也无影踪了,只记得ID是小船。


03年3月 慕田峪拉练 篝火晚会 我旁边是Kinglemon哦,而那个低头的mm,,,七年后,给BH做了嫁衣……


2003.5.16 三十几楼后面的藤萝架来的?在商量第二天的未名湖定向越野


第二天,定向越野圆满结束,工作人员庆功照。一体还没有被改成足球场。。。


不久以后某天,静园草坪,主持老队员欢送会,振振有词ing...我还是很有运动员的感觉嗒


他的ID是老板。骑去过tibet的人。2004年春天,我在HK。一天深夜,一个jj约我在金钟汽车站见面。见到后她对我说,老板在深圳割脉自杀了。两人抱头痛哭。
我都不知道,我居然还跟他讲过话,真的不记得了。而那个jj,也因为我的年少不懂事,很久没消息了。


当年28楼所有要毕业的队员合唱。他们这些人,如今都在干啥呢?


04年夏天回来,找近视玩儿,在湖边偶遇猫豆陪猫妈妈逛校园。他后来当了协会理事长,据说现在还在玩儿户外。他应该也没见过这张照片吧。


看到这里,我知道为什么老爸喜欢我留长头发了——他估计经常看我这张照片,呵呵。


看完所有照片,我跟爸爸说,我好难过。爸爸说,难过啥,回忆过去,原来有那么多不记得了的美好,应该感到幸福才对。
以前我以为我只是擅长于忘记过去的痛苦。原来,我也忘记了很多过去的美丽。

Friday, May 21, 2010

当时只道是寻常

自从会讲广东话以后,我就再也无法接受国语配音的港产片——国语那过于正式的语法,把广东话里的生猛和粗粝全给剔除了,那对于一部以市井生活为主题的喜剧片来讲,是绝对的灾难。 
   
  可是我不幸在新浪高清里打开了《月满轩尼诗》的配音版,本想关闭窗口,落得耳根清静,却被开头的一景一物深深地吸引进去——一口气,我看完了片子,还想再看一遍。 
   
  港产片不计武侠黑帮搞笑,单说写现实生活的,我最爱有三部:《天水围的日与夜》,《男人四十》,《甜蜜蜜》。后两部都是岸西编剧。说实话,要是《轩尼诗》不由岸西本人来导,或许更耐看一些。 
   
  和很多人一样,我喜欢这部戏的街景、生活描写多过它的主要情节。我喜欢鲍起静他们那些阿婶阿伯的表现,多过男女主角的一点点装嫩。 
   
  但我还是先来表扬一下这段爱情吧。在你没心思的时间,出现个对你没心思的人。他和你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大龄未婚,哦,不,还有,都喜欢看侦探小说。 
   
  爱书的大龄男女在茶餐厅里倾晐,倾着倾着,倾出了娇憨一笑,倾出了蛀牙,倾来了缘分。这是一个当你住在香港的时候,根本不能想象的故事——香港书贵,买得起的人不多,问题是喜欢看的更少。大龄男女?有几大龄遮?这回张学友演的角色四十岁还单身。但真实生活怕是《男人四十》讲得更贴切——四十岁早已经是两个孩子的老爸,中学教师队伍中的骨干力量,家里有个黄脸婆烧饭洗衫,外面有个若有若无的红颜知己,想发生些什么,还要掂量下如此弹丸之地,哪里行街、睇戏不会比人撞破。 
   
  然而若是抽离出那个生活,这样的故事,便在回忆与想象里悄然发生了。 
   
  他发生得那样合理,那样自然,那样鼓舞人心——总有一个人,在茶餐厅等你,就在那里等你。他看过所有你看过的书,他喜欢看你大大咧咧的笑,更懂得如何逗你笑,他甚至连你的蛀牙都敢拿来取笑,他出身不富不贵,不贫不贱,没有啥野心,于是也不需要面具。最重要的,他遇见旧爱,却不想再回头。 
   
  这样的男人出现在生命的任何时候,都只是寻常。可若是他偏偏出现在该嫁的年龄、分手后的日子、自家铺头的对过、一场恼人的雨后……那么,他的格子衬衫也变得干净好看起来——他其实是个心地纯良,性格温暖的可爱大男孩呀——你惊讶地问自己,从前怎么没发现。 
   
  年少气盛的时候,我们可能已经遇到了今生最美的风景。可年少就是自视太高,梦想太大,心太远。于是美景就从身边划过,再回首,它在记忆里,永远地定格。 
   
  一直都跟自己说,我是北京的孩子,香港的过客。 
   
  是过客的我在香港度过了自己的十九岁到二十三岁。人生有多少个十九岁到二十三岁呢?答案是只有一个。 
   
  在那些年里,我经常坐巴士从半山到金钟,再从金钟到铜锣湾SOGO,只为了在不习惯的南国风味里,寻一碗像家乡一样火辣辣的米线,买几条连衣裙你,掩饰自己的不安分。这其中,便要来来回回经过轩尼诗道很多次。 
   
  三联书店,修顿球场,电器行,运动品牌打折店,百佳酒店,发廊,明炉烧味,凉茶铺,叮叮轨道,啊,当然还有奶茶咖啡鸳鸯蛋挞冻柠茶一应俱全的港式餐厅……最后一次路过轩尼诗道,大概是三年前,从中旅买火车票出来返程的巴士站。 
   
  六月下午的阳光刺眼,大榕树长长的气生根垂下来,枝叶葱茏,马路上车来车往,滴滴嘟嘟响声阵阵。我想到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小小的岛,居然有一种难察觉的喜悦。 
   
  记忆里香港最后的样子,便就是那倾盆而下的六月阳光、浓荫、潮湿和喧哗。我以为我便这样一去不回头,就像张可颐扮演的阿来初恋女友敏如。她当年离开阿来,嫁给有钱佬,便是这样的心情吧。 
   
  我对香港曾有很多偏见,怕是也都浓缩在了外人所看到的男主人公阿来的身上:小康家庭,失怙早,受老妈和姨娘骄纵多年;不起床,不缺钱,不比心机;没出息,没勇气,没心没肺。 
   
  谁能想得到,我离开香港越久,就越是念起他的好。 
   
  世界上还有哪个大都市可以把豪宅、渔村,炮台、湿地,海滩、水库,码头、机场,渔港、广场,写字楼、迪士尼,关帝庙和基督堂——统统在一个半小时的巴士车程里码放得这么均匀呢?世界上还有哪个城市的夜晚,可以隔一条海湾,看见灿若星辰的楼宇灯光迷离,听着嘟嘟的汽笛声入眠呢?世界上还有那个地方,可以在山顶看见满天烟火如云霞般升腾又坠入海洋呢? 
   
  没有见过夜晚的维多利亚港的人,无法明白我的感叹。 
   
  当时只道是寻常。 
   
  多年以后,当敏如开始想念阿来的时候,我开始想念香港。—— 事实上,用不了多少年。 
   
  这是一部让人高兴的片子。它再次让我相信,即便不爱说话,只埋头读小说,也可以找到真正值得爱的人。而香港,回头望,原来你早就是我的情人。

Monday, May 17, 2010

我留不住那些美景 我变不成那些美女

清华游泳馆离家太远了,以至于本来因为见到了跳水队实地训练而开心不已的我,一个人闷着走太长路,便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比如我想起来陈绮贞的歌,忽然觉得把歌词改成标题那样更适合我。我看过许多美景,我看过许多美女,可我却留不住那些美景,变不成那些美女。

这么多年,我还是原来的自己。

我执?

可是我在生活的步步相逼里,也不得不变得更靠谱才行。

回想这近一年,生活逼我不能再像个小孩儿。即使再不舍,也只能前进,挪一步也是挪,回头是万丈悬崖。

学着慢慢地把一个空洞的计划详细到一个月、一周、一天、甚至一个小时。
学着在没有任何外界驱动的情况下,给自己安排锻炼身体、放松心情的环节,只为了对自己好一点。
学着敢于计划几个月以后的事情,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总觉得任何未来都是遥不可及,任何完成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学着在心虚的时候说肯定的句子,让自己踏实下来。
学着在任何时候,说简洁的句子,让自己更有力。
学着拒绝并不讨厌的人。
学着接受
学着反思但不懊恼,权衡但不迷茫。
学着用建设性的思路想问题。
学着抓住主要矛盾。
学着去承认自己可以影响别人。
学着去相信自己可以改变自己。
学着不抗拒责任。
学着让自己闲下来,逛逛所谓歧路花园。

学着不怕寂寞,谁让我更爱自由。

PS: 当我把MSN名字改成"一定要靠谱"的时候,我想,真的是要改变了。

Tuesday, May 11, 2010

Follow-up

恩,接上一篇post.

事后分析了一下自己,1. 为什么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2.为什么一定要编个身分进去?

对于第一个问题:必须承认,当学生,尤其当名校学生,其实是一种特权。无论在哪个社会,officially affiliated to a prestigious institution,都是有很多相应的虚的实的好处的。而我,就是在这种优越感里长大的,直到去年——你从名校滚出来了,哪儿也不属于了——我的被识破、被拒之门外,其实印证了困扰我的某种恐惧:我不再有特权了,不再能找到优越感了。其实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但是很少有人能看清楚,在沉浸其中的时候。

第二个问题更严重了。习惯性撒谎?前段南方周末上有篇文章讨论,为什么中国人爱撒谎?主要意思是说这是一个撒谎的社会成本很低的社会。另外,具体到我个人,好像其实也是在一种恐惧中长大:凡是来自权威(保安在这里,从power relation的角度说,当然是权威)的质问,都本能地给与一个和内心真实想法不一致的答案——这是一种常年"训练"所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于是,即便是今天这样的小事,明明可以说真话,但还是本能地撒了谎,好像潜意识里说:编个理由应该更保险吧,何况也不损失什么。至于为何跃然脑海的是法学院,就只有天晓得了。难道跟上午去了趟北大法学院新楼有关???

人在囧途


毫无疑问,今天是我有生以来第二囧的一天。

晚饭毕,与父母散步至清华主楼一带。内急,入某楼,被一带黑框眼镜、穿西装打领带的门卫拦截。

"您好,请问找谁?"

"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学院的。只是想进去用一下洗手间。" (心说不妙,果然有门卫,还是升级版的。)

"不好意思,请您出示证件登记。"

"我就是本校学生,出来跑步,没带证件。" (光速编一个理由。)

"学生?"

"是啊。" (恩,尽量理直气壮一些。)

"哪个系的?"

"法律系的。" (光速想到法律系,对答如流。霍霍,admire一下自己的反应速度。)

"法律系的?恩?%^&%#$#$^"

——西装门卫忽然表情暧昧,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登时明白了—— 我进的正是法学院。。。


唉,有道是:世间科系千千万,千万别进法学院。

Monday, May 3, 2010

转载:贾樟柯:我的边城,我的国

有人说他主流了,有人说他堕落了。有人说他语言表达太sophisticated,已经没有一个平视角的记录着应有的粗砺。而无论如何,我还是热爱他的作品和他的语言,因为它们的存在,至少填补了那些千疮百孔的一个角落,一个很重要的角落。

贾樟柯:我的边城,我的国


我上电影学院时已经23岁了,同级的大部分同学都高中刚毕业,他们和我相差五岁。我知道我没有多少青春可以挥霍了,23岁的人在我的家乡早就结婚了,或许已经有了小孩,那时像我这般年纪的朋友都喜欢留胡子,为的是一家三口,骑自行车穿行县城时有个户主的模样。 

  在学校,我没有了呼朋引伴的热情,甚至没有兴趣去运动。我丢掉了清晨弯腰压腿打拳和下午踢足球的习惯。人看起来安静了下来,其实是现实让我打不起精神,未来又让人焦虑。 

  每到夜幕降临,看同学们涌出校门与不同的际遇约会,就知道生活对他们来说还新鲜。我却觉得自己老了,晚上自习室成了最好的去处,那里可以抽烟,就拎一卷儿500字一页的绿格稿纸,拿一只笔坐在里面,点烟,落笔。自习室里人不多,个个模样凄苦,一看就是电影学院少数几个没有爱情在身的人,我们落魄,象书生。 

  当粗宽的笔在同样粗宽的绿格子纸上行走,渐渐就会忘我。忘我则无欲,也就勉强有了幸福感。他们是青春作伴,而我有往事相随。每一次拿着笔面对白纸,思绪就不由地回到家乡,那遥远的汾阳——我的边城,我的国。 

  我在那里长到21岁,曾试着写诗画画。生活里的许多事像旷野里的鬼,事情过了他还不走,他追着你,一直逼我至角落,逼到这盏孤灯下,让我讲出事情来。那时,我开始写《站台》,写一个县城文工团80年代的事情。80年代的文工团总有些风流韵事,80年代我从十岁长到二十岁。从那时到现在,中国社会的变化比泼在地上的硫酸还强烈,我搞不清我为什么会如此矫揉造作,内心总是伤感。 

  每次落笔都会落泪,先是听到钢笔划过稿纸的声音,到最后听到眼泪打在纸上的滴答声。这种滴答声我熟悉,夏天的汾阳暴雨突至,打在地上的第一层雨就是这样的声响,发白的土地在雨中就会渐渐变黑。雨打在屋外的苹果树上,树叶也是"沙,沙"的声响。雨落苹果树,树会生长,果实会成熟。泪落白纸,剧本会完成,电影也会诞生。原来作品就像植物、需要有水。 

  剧本写完,五万字,一百五十多场,粗算一下需要三个月拍摄才能完成,就想拍成电影遥遥无期了。好象美景总在远处,失意的人总爱眺望。傍晚趴在宿舍窗户眺望远处,远处北影明清一条街灯火辉煌。心烦意乱之时,披了军大衣,溜进北影看别人拍电影。寒冷中一堆烈火,元家班兄弟正在拍《方世玉》。突然哭声传来,定睛一看,李连杰背一个婴儿,手拿武器,在烈火前表演武打。 

  那时候票房的保证叫"拳头加枕头",想到自己刚刚写的那些文字,究竟会有谁愿意投钱变成银幕上的真实,便又断了拍片的念头,心里暗想这些文字或许将来可以出书变成小说。一晃到了毕业时分,宿舍里更加空荡,有人成群结队去拍毕业作品,多数人消失在城市里。我一个人守着六楼空荡荡的楼道反复来回,独听自己的脚步声,这氛围像柯恩兄弟的电影《巴顿芬克》。 

  春节临近,照样得归乡。这一年北京到太原的高速公路还没修好,坐火车14个小时,辗转回到汾阳。进了县城就见两边店铺都写了大大的"拆"字。回家落座,父母欢心。我一个人在阳光下发呆,爸妈在厨房里炒菜。这样烟熏火燎的午后,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一家人围坐,几盘小菜,我讲些外面的见闻。父亲说:你回来的正好,县城要拆了。 

  放下碗筷,飞奔进县城,看这些有几百年年龄的老房子,想这些我从小在里面进进出出的店铺马上就要烟飞云散,心里一紧,知道我所处的时代,满是无法阻挡的变化。就像康、梁的晚清,就像革命之于孙文一代,白话之于胡适等人,每个人有自己的时代,每代人都有他们的任务。而今,面对要拆除的县城,拿起摄影机拍摄这颠覆坍塌的变化,或许是我的天命。那一年,我二十七岁。 

  回家,又是孤灯。写作真的像长跑,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从第一个人物出场到他的命运终结,这个过程要你一笔一划写出来。没有人能够帮你,就像在长跑的路上,可以有人给你加油喝彩,但脚下的路仍需要你一步一步走过去。写剧本也一样,就见桌上的稿纸展开撕掉,再展开再撕掉,终于写下一行字:"靳小勇的朋友,胡梅梅的傍家,梁长友的儿子,小武"。这片名的笔法学自文革时候的《人民日报》文章,文革时揪出"反动派"要抓住他的人脉,而这变革时代,变革的也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个片名虽好,但长了一些,最后把前面的定语划去,只留下人名:小武。 

  写完之后怀揣剧本,骑自行车去了邮局。在长话室里等国际长途,接线员接通我的某香港小资朋友,跟他说我要拍《小武》,问他是否有兴趣投钱。事情突然,把他搞的有些莫名其妙。他让我把剧本寄过去再说。从长话室出来,才发现我的县城到底是现代化了,邮局居然也有了传真机,便痛下决心花费五百,把剧本传真到香港。第二天再挂电话,香港朋友说他喜欢《小武》,决定投拍。 

  《小武》四月十号开拍,就像女人不会忘记生孩子的日子,这日子永生难忘。四月的县城还冷,剧组一行烧香磕头。我在烟雾缭绕的街头跪下,敬天地鬼神,往来神仙,祖师爷唐明皇,朱元璋及卢米艾尔兄弟。这仪式让我确定,这一次真要将文字变成电影了。《小武》拍完,我在这条道上走的还算顺利,于是两千年顺势拍了《站台》。到底难脱革命文艺青年的好大喜功,想想《小武》和《站台》都是关于我家乡的故事,便琢磨着再拍一部,凑个"故乡三部曲",远的学一下高尔基《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近的学一下巴金《家》《春》《秋》。 

  进入新世纪,电影果然也到了多事之秋。先是铺天盖地的盗版DVD,让每个普通人都可以分享电影文化。接着DV盛行,独立电影一时热闹起来。韩国全州电影节为了实践新技术,在全球选了三个导演,给钱我们用DV拍三十分钟短片,命题作文叫《空间》。我便去了塞外,在大同游走煤矿矿区,感受那些计划经济时代的公共建筑。那些五十年代建造的煤矿,工厂,宿舍,散落郊野,它们过去曾经繁盛辉煌,如今走进新时代却万分落寞。推开工人俱乐部的大门,里面座位千席,可以想到过去群众集会时的热闹,如今灰尘密布,人去落空。在大同常见孤独年轻人,来来往往独自前行。他们大不同于我的少年时代,那时候我们呼朋唤友,大酒大肉,出入城乡横行霸道。而这些孩子戴着耳机,穿一身运动服,在街道上匆匆而过。网吧里一片键盘声,他们用电脑与世界连接,而彼此咫尺相邻,却从不互相说话。他们有逍遥的生活,也有无法逾越的限制。我想好了,就在这城市里拍一部电影,拍年轻人。 

  凡事皆有机缘,回北京长途车上,偶翻报纸发现东北发生少年抢劫案。少年抢劫知道此去危险,想为母亲写几句话,却不知如何落笔,便抄了任贤齐《任逍遥》的歌词,算是写给母亲的知心话。我没听过这首歌,但这一笔让我感慨万千。一下长途车,便奔到音像市场买CD回家聆听。听后才明白,一定是其中一句打动少年心:英雄莫问出身太淡薄。这一句就像在说我,一个县城小子也拍出了电影。对,青春的力量就在于不满现实。 

  这"故乡三部曲"的确是我不满现实的结果。汾阳,躲在吕梁山里的我的边城,那里的日日夜夜,无数难忘的人和事儿,让我落笔下去变成了电影。这电影又是我的国,里面一人一事,一草一木都是我的世界。 

  承蒙山东画报出版社愿意出版"故乡三部曲"的剧本和相关评论,在此谢过。还要感谢好友简宁。再翻文稿,感慨良多。我常自问,喜欢艺术究竟为何?其中原因从未交待,我愿自供。我会写下去,是因为很多事情尚未改变,我和他们还没有和解。看,这是我最喜欢的自画像——典型的
傻叉文艺青年。

Saturday, May 1, 2010

下一站:箭扣

下一站:箭扣

从慕田峪回来被长城迷住了。下面这张照片是站在慕田峪往西拍的,左上方有一些锯齿状山峰,那就是著名的箭扣长城的“天梯”和“鹰飞倒仰”。在慕田峪的时候土了,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是觉得“美人如花隔云端”——心里痒痒得很。回来才知道那就是著名的箭扣,那么近!如果从慕田峪爬,途中可以经过著名的牛犄角边儿,最后去到北京结——连通九眼楼长城和黄花城长城。看了一下攻略,大概需要两天比较从容。走北边从西栅子村5队上去,或者南线从卧佛山庄走。在将军台露宿,第二天走去慕田峪,下山。恩,计划好了,等待执行。下一步就是征人了——一个人野外还是不行啊。


以下是从别人博客偷来的示意图:这位大哥,对不住了>__<





右上方比较朦胧的就是鹰飞倒仰,在慕田峪的时候看不清,同事还说那个山尖儿不可能有长城——其实有!真难想象当年是怎么把长城修上去的!据说是徐达修的。


近距离看鹰飞倒仰:


下去更难:



Friday, April 30, 2010

一个人的慕田峪拉练

一个人的慕田峪拉练

时隔七年,再次骑车去了怀柔,再次“慕田峪”拉练。只不过和当年浩浩汤汤的二百人队伍来比,这次的旅程孤单了些——一个人。

单位去郊区培训,选了怀柔红螺寺。计划当晚在红螺寺住宿,第二天爬慕田峪长城。我一听到这里就不淡定了,那颗永远爱远方的小心脏噗噗嗵嗵地跳着,跳着。经过多次争取和努力,在说服了领导、同事、父母,几乎是铤而走险地,开始了旅程。

Day 0:头天打印好往返路线图———有google maps真方便,感谢国家!晚上下班回家,先收拾车。发现前轮一个月前打的气,居然瘪了一半。可以断定是慢撒气。现修来不及,我决定冒险:推去清华找了个汽车打气的地方,打足气,据爸爸说,可以撑两天。我告诉自己,如果明早起来没气了,就不去了。如果仍然足,就出发。另外下楼给码表买电池,但是装上以后码表还是没有感应。那天非常累,我也就没深究。在楼下超市还买了乐天巧克力派、火腿肠、和两瓶橘子味脉动——我的经典补给组合。晚上睡的很纠结,因为到底去不去心里还没谱。

Day 1:早上七点醒了,风不小,有四级。一摸前轮,气很足。关键是个大晴天,我一想这好天气骑在G101上,那是多美。于是就再也不想退缩了。心意已决,虽然也知道父母担心,还是出发了。8点10分。

成府路——保福寺桥——北四环。上了北四环走得很顺,路过鸟巢水立方,好天气里,气象不凡。只是在惠新东桥大公共多了起来,总是要避让他们,这便是走四环的无奈。过了京承高速的入口,有一段路况极好,而且辅路没有其他车辆,四周绿化也相当不错。悲剧发生在四元桥。快9点到四元桥。想当年也是前站和带队走过很多次的路,居然怎么也找不到往京密路上拐的口。看到了一片似乎当年推车经过的小树林,却死活想不起来当年是怎么过去的。凭着自己的方位感拐到一条路上,结果发现是京密路的反方向;调回头走另一边,骑出去好远却上不了京密路;问路人甲,他非常热情,说自行车只能逆行一段才能上京密路,或者从丽都饭店绕。我不想逆行,决定绕。结果绕了一大圈,发现又回到了刚才第一次自己找到的逆行路线上。这下心里毛了——鬼打墙啊!

后来见到一位骑单速车的大姐,她说她去天竺,我跟她走,她让我逆行一段,前面能过马路到另一边。

打通四元桥这一关的时候,已经9点半——我在这桥上居然折腾了半个小时。回来看车协论坛上高人说:四元桥就是一个bug。也有人说,四元桥就是某次拉练的第一坡——心里觉得安慰——原来不是我太笨,是此桥自身太BT。

上了京密路,也就是G101之后,就颇为惬意了——40公里的平路,一路春天里的绿杨道边排开,旁边是树林、农田、正在修建中的通往顺义的地上铁。途经新国展车展地和施工中的孙河大桥。非机动车绕孙河大桥需要走木板吊桥,很好玩儿。路上还接到一个工作电话,说是港澳办的批件批下来了——我当时心都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由于其他同事是在东直门坐936支线,说好在红螺寺汇合,所以我一路是追队的心态——我正经追队只有一次,就是下午出发追上午出发的大队去铁臂银山——03的试车拉练。由于是“追队”,一路没休息,只是在红绿灯等的时候喝口水而已。到怀柔县城12点过一点儿。这时候同事来电,他们已经在红螺寺附近的京螺山庄点菜了——我也饿了,觉得撑不到红螺寺,就吃了两个巧克力派,算是补给。然后继续上路,到了迎宾环岛,多年前走过的地方,一切还是那么熟悉。

县城比当年漂亮不少,干净整洁。但是我发现路线和谷歌告诉我的不太一样,连问了N个路人红螺寺怎么走,他们居然都说不知道,因为都不是本地人——我想当郁闷,最后是个小妹告诉我,就是沿着迎宾路一直往北,到头就看到路标了——这样走了有三、四公里,看到富乐路,再往西一拐,就有很清晰的路标了。最后一段去红螺寺的路是缓上,所幸路程很短,道旁都是房地产广告——这肯定是几年前没有的。

由于问路耽搁了些时间,到达同事们驻扎的京螺山庄已经1点15。这时候爸爸的电话追来,问我怎么样,我说刚刚到,他和妈妈才终于舒了口气。

吃完午饭,休息一下,2点钟我和同事一起去红螺寺游玩。生平第一次坐了滑道——同事一行7人,坐滑道的是包括我在内的两个天蝎女——果然还是爱刺激的星座——不过没有想象中刺激:(

值得一书的是去红螺寺路上有只小狗跟着我们,到寺门口他不进去,等我们逛了几个小时回来,他居然还在门口等着。看见我们,又摇头摆尾一路跟了回来。真是神奇!

晚饭前在山庄一边双棒儿一边荡了回秋千。晚饭第一次吃了传说中的虹鳟鱼——这鱼每次拉练都在山沟的农家乐标牌上看见,第一次吃——还是觉得有河鱼的泥腥味。

晚饭后培训NGO项目的申请及项目计划书的书写到10点。睡觉前电视里正播《杨贵妃秘史》——长得象鬼一样的李白蜀黍居然是杨玉环萝丽时代的暗恋对象。我在这样“风中凌乱”的剧情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Day2

早上7点半起床。我感觉饿,早餐吃了两根油条,两个肉包子,一个馒头,一个煮鸡蛋,一碗棒茬粥,咸菜少许。一名同事提前回家,其余六人和我的车一起钻进一辆小面包,开去慕田峪——是的,我还是借机skip掉了从红螺寺到慕田峪长城这一段缓上,恩,所以我的这个拉练是打折扣的——不好意思:P

9点多到慕田峪长城脚下,买了缆车票,坐到一个平台,开爬。为了保存体力,我就是休闲爬,几步一停配合同时狂摆pose照相。一般我爬山绝对是一步不停,只为登顶型。这次为了保存回程体力,没认真爬。走了几个比较陡的烽火台,来到一片野长城,坐在野炮台上,咔嚓了几下快门,也就算是作罢。看看表,也11点多了。

下山很快,午饭就在长城脚下解决。专门泡了一杯咖啡给自己提神。1点20,同事去坐车了,我开始回程。必须在天黑前回到城里,为防万一,向蓝皮索要高人的电话,她发过来的两个号码,一个是羊,一个是BT。我知道,这些都是轻易不能触碰的数字。不过就像Ching的锦囊,他们可以在我的小宇宙里发挥作用。

从长城到慕田峪环岛一路比较大的坡,我很谨慎,一直没怎么放速度。

到了慕田峪环岛,哀怨地看了一眼去往黄花城方向的路,yy了一下如果走那条路再拉练一天该多好,然后原路往怀柔县城赶。

然后就到了本次拉练最让我唏嘘的一段路。来的时候坐车没看仔细,回去看清楚了路两旁的村落、农舍、店家、池塘、树木、果园——那些隐隐约约还有印象的地方,那年走夜路不见五指的山道,那年从雁栖湖绕过来的黄昏雨,那年那个简陋的农家小院,那年那些摆放着诱人的桃子的水果摊……记忆、现实,阳光、雨水——全都混杂在了一起,那是我一生都不能忘怀的旅途,在此刻将我猝然击中。

在快到红螺寺的一个路口,我选择了直往南的一条路——X0009,这是我此次拉练最正确的选择——这是一条怎样的县道啊,紧挨怀柔水库,是水库一级保护区。路的两旁种满杨柳,此时正是春阴垂野草青青的样子;路中间有精致的绿化带,紫色野花也都开了;沿途有一些种薰衣草的农庄,不知道是野花还是农庄里的花香,一阵阵扑鼻。午后几乎没有车辆,只有我的车轮声,呜呜呜地唱歌,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可以听见许多已经远去的欢笑,就像谁说过的,这里有城市生活不能有的安静。

此刻,只有我自己,能够看到这样美的风景。因为我愿意,亲自去丈量这路程。

一路缓下到又回到迎宾环岛。紧接着就上了京密路。风没有第一天大,也没有了追队的压力,我于是有心情看更多路边风景。杨树是那么绿,在下午闪亮着油光。天是那么蓝,白云很白。我脑子里一直是王菲的乘客:白云苍白色,天空天蓝色。这旅途不寂寞,一转眼就到了。

一转眼就过了牛栏山,一转眼界碑就从45变到了20。蓝色路牌显示,离北京城区只有不到20公里了。路过新国展附近,都是来看车展的人。有交警在管制交通。


快到五环的时候,京密路有一段辅路转给自行车走,是一个缓下坡弯道,路旁的行道树茂密高大,虽然只有一小段路,却让人相当难忘。

也许是归家心切,我自作聪明选了上五环,以为可以省时间。结果上去才发现此段五环是封闭高速!退也来不及退,逆行更危险,只好硬着头皮在紧急车道上小心前行,有一辆小货从身边过,差点蹭到,人歪在路旁的护栏上,差点。。

当时出了一身汗,不断骂自己的大意。骑了大概两公里,从来广营桥逃下去往南了。这一段,是万不能告诉父母的。以后我再也不敢自以为是了。

然后就在望京附近走直角——往西骑一段再往南骑一段,此时西风大作,这种骑法等于是骑一段休息一段。途经北京新的小区,感觉非常不像北京。路遇一个骑友,男性,独行。他看我迎面驶来,还冲我竖了大拇哥:)

从鼎成路上到北四环,一路无话,到志新桥,此时已经5点半了,体力下降不少。为了避开13号线下面的下坡上坡,我选择往北骑,由城府路回家。当时还想,要不要象征性地骑回电教西,去博实买点吃的再回家,后来觉得太装13,还是作罢。

到家已经6点,天还亮着。妈妈很惊讶,她以为我要7、8点才能回来。我问我出发时候发的短信收到没?她说他们今天去植物园,把手机丢了。

平安归来,父母终于放心,奖励我吃了好多蓝莓。晚饭吃了一半,才想起来答应了小狐狸去看农民工合唱团的表演,在朝阳区——于是又夺门而出了。

慕田峪拉练结束。至今没有发生任何肌肉酸疼。我想这跟几个星期前白羊沟拉练以及几次锻炼是分不开的。还有就是这次心理准备充足,没有急加速,尽量保持了匀速,以储备体能。

挑战极限,超越自我——我好像更明白为什么说自行车运动是极限运动了——我觉得我的确完成了一件很多人不能完成的事,并且冒了很大风险——冒险,这本身是多么有吸引力啊!

这篇不是拉练总结的总结,写的很流水,很粗糙,但非常真诚。献给曾经因为不同机缘,和我一起骑过慕田峪的那些人。时至今日,我还是无法割舍那些青春的车辙。

下图为路线图,我回来本该走左边的S307,结果为了保守一些,还是走了G101,因为毕竟是走过的路,一个人的情况下把握大些。

PS:由于码表杯具了,无法报告精确里程。根据古歌地图,不计绕路,去程约67公里,加上绕路,应该有75。回程80公里左右。我的速度肯定是偏慢的,但适合自己,起到了有氧运动锻炼身体的作用,呵呵。






Sunday, April 25, 2010

人忙起来就只能记记流水,像韩峰一样

车协双日拉练有一队人现在还没回到北大。应该是十渡那队吧?听说回来的G108不好走,又是夜路,又赶上下雨。Bless孩子们,看着他们写的一篇篇足音的帖子,看见那些地名、路名、公里数、坡、歌声,就不由自主地浑身激动。我是属于旅途的,又或者我只是贪婪,在时间和空间里,我都想成为那个亲自丈量的侠客。

周日

陪爸爸去国子监给荷兰友人讲讲中国的传统与现代。结果来宾对我在NGO工作很感兴趣,十二个人轰炸地问了一番中国的妇女地位,现状与历史。其中一位是莱顿大学的著名汉学家,我想要是这是PhD答辩该多有趣。出来的时候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乾隆年间的辟雍有镶金的檐角,在阴云下闪出些诡异的金光,像极了那年夏天的塔尔寺,也是一样的阴云密布的黄昏。这辟雍据介绍说,是和(王申)设计,刘墉督建。迈出国子监,听见一个导游对着他的游客说:欢迎来到清朝的中央党校。

周六

坐出租车穿越整个北四环,去丽都饭店谈人口基金项目的事情。看见八达岭高速入口写着:京藏线(原八达岭高速)。赶上车展,车全堵在京承路的入口。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下午回来,堂弟来了。他下周一要去阿联酋,再转道伊拉克,中石油的项目,至少去一年,待在一个8公里乘8公里的范围不能出来。他如今是一个半岁孩子的爹了,刚贷款买了房,为了奶粉钱和月供。我还真是挺心疼他一个人,第一次出国,就去伊拉克。而且是一个人走,带着这边领导给那边领导的十几条烟。我问他你走前给奶奶打电话了么?他说还没,等临走再打,怕奶奶担心。奶奶看着他长大的,他比我心疼奶奶。这几年家族里不断有弟弟妹妹结婚、上大学,如今小我17天的堂弟都有娃了——渐渐感到亲情的神奇,虽然小时候没一起生活过,却在眉眼间藏着相互的疼惜。

晚上完成了又一期CE的翻译,Iris介绍的活儿,能了解最新E&F知识,还有人给修改英语,一晚上能挣400块钱,我觉得是性价比挺高的兼职,呵呵。临睡前接到一个讲座听友的短信,问我这段过得好不好。几个月不出现,还有人惦记着我过得好不好,心里挺温暖。

周五

上午又完成一次双月论坛。这次是老年妇女权益问题。有一个叫做众益华龄的草根NGO派代表参加,讲了讲政府向他们购买服务的事,现在北京市有老年人餐桌服务,就是发放就餐券给老年人,然后由社区安排指定商家给老年人送餐。但主要问题是,老年人由于身体原因,对饮食质量要求比较高,糖、盐、油比例要控制,成本很高,企业积极性不高。有个小伙子本来在民政系统做公务员,大学社工系毕业,现在是注册助理社工,后来辞职来做NGO,眼睛里的光芒很是好看。

下班心血来潮拉同事跟我去唱K。四个女人,年轻相差30岁,唱了很多大家都会的歌曲。我第一次吼了汪锋的怒放的生命和飞得更高。那天穿了skinny jeans +光脚加一双新买的Staccato,高跟,羊皮,红色。不过到家时已经一瘸一拐。无奈。啊,谁说我不是水瓶座,我其实也挺热爱新鲜事物的呀。

周四

上午去给爸爸去化验单。药浓度正常,血液其他指标正常。但爸爸身体始终很寒,应该开始看中医了。

下班去了一趟清华国学所,听了一个讲座。是的,清华想重建国学所,向老国学院致敬。走神刹那再回来,主讲人开始讲初唐四杰与诗格的确立。我忽然觉得能在春天的下午,在有阳光的教室听唐诗,是一件和气美妙的事。讲座中来了某个老教授的后人,他说48年,一些大学遣散以后,老教授为了糊口,四处觅职。后来台北师范大学给了offer,老教授于是带着家人去了台湾。后来在台北接触到CCP的地下党,听说大陆情况稳定,回去能受优待,就动了回去的念头。最后,是让当时半岁的这位后人抓阄,去/不去。他抓了去,于是就离开了台湾。那是1949年初了。

周三

加班到快九点,独自去吃了过桥米线。一边吃,一边看讲女权概念变迁的书,好像回到了何添堂,自己吃饭,跟书说话。这样的occasion,北京生活并提供不了很多。


周二

周二听了一个日本学者重新评价马林诺夫斯基的讲座。知道了一些Malinowski和R-B的关系,当然免不了还有一些关于费老的事情。晚饭见到了胡导。饭后从五道口往北大东门走,路过麦当劳,胡导请我吃圆筒。在街上端着圆筒走的时候,遇见城管执法。背着双肩包的胡导被认作中学生,城管催他回家吃饭,别在路上玩儿了。

周一

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去了一趟大悦城。岁月神偷,不着痕迹。

写到这里的时候, 又去看了眼论坛,看看孩子们回来没有。结果看到此帖。行者们,加油。沉着、冷静——你们会是好样的。要不是爸爸身体不好不能惊扰,我一定去接站。

此时此刻

双日拉练B2组大队正被困在G108旁的霞云岭乡

从G108回来北大的路,因为塌方已经无法通行

前来接大队的车,正在十渡,由于不认路没办法过来

大队已派前站去接这个车,但是车只能从十渡到霞云岭再原路返回从十渡回来

所以,回到北大的时间可能已经是凌晨3点


"艰难险阻我们一起来抗"

在这艰难的时刻

我期待着各位能等候在北大

迎接队友的归来


预计大队凌晨4点回到学校,由我负责接站
我会把大队状况及时在此帖更新,欢迎关注更新
接站的具体时间得看大队到时的情况,所以大家可以关注此帖
需要我到时电话通知的请短信我
希望各位能去接站的都去一下,给队员们带去一些温暖

此贴子由 牛仔 在 2010-04-25 23:16:06 编辑过。

Tuesday, April 20, 2010

为什么美国没有车协?

关于车协的很多情结,还是一时间get over不了。

周书说车协于我如同网游之于一些人。都是完成一个不难不易的task,以得到现实生活中没有的成就感。

我仔细想了想,不是,也是。

不像游戏,是因为至少骑车、在阳光下流汗、锻炼身体,是物质化的,是真实的。而且骑车对于我来说,不是一个task,或者project,也不是需要"努努力"才能获得成功——骑车其实挺简单的,虽然我现在体力下降了,但运动对于我来说,是单纯的享受,没有任何需要感到吃力、努力的过程。(爬坡也还好,因为反正没有速度限制。)而且这种运动也非goal-oriented,至少对于我来说。因此,我觉得这个能跟网络虚拟的情景没有可比性。

像游戏,指的是因为参加车协团队而获得的社会关系——这个可能跟网络有类似性——能给参与其中的带来归属感和安全感。然后我就想到为什么有些人特别需要参加具有这种功能的组织。我觉得喜欢这种组织/活动的人应该具备两个特点:1。感情比较丰富;2。心理上不是一个成年人,而是一个青春期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车协的活动模式都是集体型的,从平时训练、修车、食堂吃饭;到拉练、暑期、执委会、理事会、甚至几个人自习——基本上是三五个人到二十个人不等的、男女搭配的、人员彼此有充分的、正当的交流、关爱、依赖、甚至索求的理由(即为了暑期和协会)的集体。这样的集体中,人与人交往的第一步——接触+结识——被制度代劳了。你报名参加协会,参加协会活动,就自动获取了和一些固定的人social的机会和权利。然后,因为要参加暑期,所以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你有权力不断地和这些人里你欣赏的、喜欢的、信赖的人(不限于异性)共事、交流、分享,而几乎不会有被拒绝的风险。

用美国人的party做类比,车协是一个一旦确定要参加,就知道会有很多有趣的、有共同语言的人一起参加的大party,并且,在party上,你不需要尴尬地去采取主动跟人交往,因为party设置了互相交流的必经环节;你也不需要自告奋勇地唱歌表演节目,因为party替你设置了此环节,每人都逃不掉;另外,party之后不必担心约不到某些人继续出来玩儿——party的规则是:这个party定期举行,大家必须玩儿到最后,当然,中间会有不适应/适合者退出,但主要人群不受影响。

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车协是给应试教育十几年、从未步入社会,或者从未在一个组织里体验过power relation和某种intimacy的高中孩子们提供的,模拟真正成人世界的一个舞台。
它的美好在于:1。它像成人世界一样,有权力关系的不平等、给人某种形式的名声,提供成人社交所能提供的种种可能,包括亲密关系(不局限于性亲密);2。它只是一个模拟,屏蔽掉了成人世界真正的险恶和实在的利害冲突。

以我理解,美国孩子在上大学之前的社交模式,已经很"成人",或者说他们的critical year应该早一些,prom就是这个成人阶段的仪式化。所以,他们不需要在大学,再从参加模拟性的社团开始,以组织制度作为"遮羞布",开启那并不容易的成人世界的交往游戏。

车协对北大那些十八九岁的孩子(包括当年的我)的意义,应该就是一个辅助我们走入真正成年世界的温暖所在吧。它设计了那个险恶的黑森林里可能会有的一切,但给每个人了一个护身符。所以,它是那么真实,却只能用一场梦来总结。

而我的缺憾在于,我没有完成在车协的那个"成人礼",所以心里总是缺失的。早已步入成年,却还是在车协式的交往模式里最得心应手——不主动对人发出邀请,在需要我的时候极尽所能。

Saturday, April 17, 2010

OK, what I do not like doing.....

因为我是一个外层easygoing,内核无比stubborn的人,在逼迫自己做了很多违背内心的事情以后,我必须大声宣布我的怕和爱。

没人逼我,都是我自找。但是我要再不说出来就疯了——

1. 我不喜欢夜蒲,跟特别好的朋友卡拉ok除外。
2. 我不喜欢许知远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装13行为,我不怀念90年代的万圣,事实上那会儿我才上小学,最喜欢的是运动会!
3. 我不喜欢文邹邹的所谓的讲座中的99%,尤其是那些打着"自由主义"旗号宣泄生活挫败的。
4. 我不喜欢twitter上那些互相RT的一小撮"精英"——对,你们丫就只配用"一小撮"形容。
5. 我不喜欢闾丘露薇,虽然你的勇气赶得上拆弹部队,但你一个上海人动辄以香港人的口气来教育内地人民——你累不累!
6. 我订阅的blog中的98%我都不看。
7. 我不觉得称赞别人为公益事业而牺牲自我利益是一种"美德",事实上这种称赞行为相当缺德,就像表彰救火英雄和勇斗歹徒的青年一样——表明你认为这些事实上都不是人应该做的事儿。
8. 作为山寨北京人,我不喜欢北京人打着保护古都文化的名义嘚瑟自己小时候的那点儿上不了台面的吃食、毛病、小趣味。纯怀旧没问题,甭挟古都之名,胡同大院儿都是特权阶层,在北京就是特权。
9. 我不讨厌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只要你长得足够赏心悦目,我愿意盯着你听,并频频微笑。
10.男人,请你不要上演苦情戏码。和谐社会不相信眼泪。女人也不要,人其实是一种很难被感动的动物。
11.再说一万遍,我不喜欢呼朋引伴,我不是social butterfly。我喜欢别人是这样的人,偶尔叫上我。
12.我不喜欢跟任何人天天打电话,是的,我做过这样的事,怀着巨大痛苦。(that's why I guess I can't make a Long-D)。
13.我不相信星座,正如很多人不相信有前世和来生——但这不妨碍他们都是我们文化脚本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很多人,连包容他们的幽默都没有。
14.我有语言洁癖,忍受不了"对他们家XX很长草","粉丝","喜感","笑。"这几个词。没有为什么。
15. 宅男宅女,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