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y 22, 2009
不能被定义的情感
那么,那些不能被归类和定义的片段如何收场?
即使是像《廊桥遗梦》这样不完整的浪漫爱情故事,也有它固定的类型。在它被写成小说、拍成电影、感动了无数人的时候,它就成了一个类型。而像《青梅竹马》里的侯孝贤和蔡琴(阿隆和阿贞),你说他们之间是爱吗?是罗曼蒂克之爱?友伴之爱?抑或亲情?似乎无法用一个或几个标签去下定义。我在想自己年少成长中那些想的夜,念的云。
比如山中的七月流火,湖畔的黄昏雨,小溪水倒影的繁星,白雪覆盖的沙滩,或者高原的油菜花,异国的便利店,乃至Pasadena的平安夜,长沙湾的鱼肚白。都是不能被定义的,没有原型的生命过程。他们不是主题曲,却在我生命的流淌里,波光粼粼。Prototype的霸权在于,那些被排除在其外的万象,都在失了焦的回忆里,黯然收场。虽然事实上,没有什么,比某年某月某一天某一条国道午后树荫中洒下的阳光更灿烂,没有什么时刻的我,比那天更年轻。
当我经历那一切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年华的永逝,比想象中还要快,青春比祈求的还要平淡。
转头看学术研究,总是竭力把可以聚敛的琐碎整合成概念、理想型、理论……然而总有些什么,在话语的缝隙中遗落。正如日复一日中,那些沉默的脸,并不芬芳的花开。独自消长,无人知晓。
拖延症也是一种反抗
这次谈话对我的启发,就是让我进一步反思困扰我已久的拖延症(procrastination)的问题。其实早在我发现拖延症并不是一种个别现象的时候,我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错的,仅仅是个体么?
如果说拖延症是一种个体对于稳定的社会制度不适的表现,那么粗暴地说,拖延症患者就是社会的looser,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社会淘汰的outlier。问题如果这样简单,那么也的确没有什么太多可以讨论的余地。
可是,据我观察,拖延症从程度严重到轻微,广泛地分布于我周围的人群。而且从年龄上来说,也是有老有少。豆瓣上有一个“我们都是拖延症小组”,据我观察,参与者很多是资质甚优,生活一帆风顺的都市青年,用个时髦说法界定,也算是后革命时代中国的新兴城镇中产阶层。另外,在twitter上,畅销书the power of less, the Zen Habit的作者Leo Babauta也在日夜孜孜不倦地探讨拖延症、时间管理等问题,从者近两万。
可见,拖延症并不是looser的专利,受其“困扰”的人很多,分布很广,其中不乏社会的中坚。而所谓中坚,在我看来,其实就是那些尝到现有制度甜头比较多的人,例如都市白领、大学研究人员,以及其他在高度制度化的领域拿一份稳定薪水的人。这些人生活质量相对高,但是代价就是被异化的程度也高——要把自己的时间粉碎、锤炼、再加工、锻造成一个个块状物,嵌入财富、知识生产的巨型机器,最终得以在市场上有一席之地。进入这样的游戏,人人是眼前挂着胡萝卜的驴子,耳边是不合作的猪只被宰割的声音,如此一来,不忍痛埋首前行也难。
那么,拖延症,就成了中坚分子们无意识反抗的武器,正如癔症之于化工厂的工人。这种消极反抗往往局限在一个制度可以容忍的程度——简单说,最后一分钟交报告公司不会倒,老板不会死,工资也不至于打了水漂——只是拖到最后总归不尽人意,于是干活的人与他所服务的机构之间的这种张力,就永远不会消散。而这种张力的存在,作用在个体身上,是一种负罪感、快感并置的压力,作用在机构本身,就是个体对不合理的制度和机构的一种消极反抗。
都说工人阶级觉悟高,我想,在有明确的政治纲领驱动的工会中,工人的确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主动地跟不合理的剥削压榨抗争。但是,在一个普遍缺乏政治热情及工会组织的社会,尤其是在“尝到了甜头”的中产阶级中,如何能把无意识的抵抗转换成有建设性的行动力,就成了一个很难笼统概括的问题。
但无论如何,我的意识的,拖延症患者们,请不要太有负罪感,很多事情,我认为,不是一句“缺乏自律”就可以说清楚的。就像有时候我会对自己说:太爱这个世界,如此用力,以致受伤,不是我的错。
Thursday, May 14, 2009
我是北美猥琐女
我觉得有几个地方很有趣。第一,如何理解“猥琐”这个词汇?当我也曾经信誓旦旦跟朋友讲“生平最厌北美猥琐男”的时候,我这个“猥琐”是什么意思呢?听众常以为我指的是那些形容邋遢、不修边幅、甚至对于女性言语轻佻、意旨暧昧的男同胞。其实呢,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从某种程度上说,我甚至觉得男生不修边幅,爱讲黄段子,是一件加分的事情——倘使火候到了,这一类中的极品,就是放浪不羁、风流倜傥型的,当代令狐冲哦。当然,对女士言语越界,有性骚扰之嫌的,要另当别论。
那么,我说的北美猥琐男,其实是指意识形态方面的狭隘守旧,比如盲目粪青、极端民族主义、常犯粗俗社会达尔文主义错误、常以一句“你们文科生比较高深”寒暄,实则骨子里是极端轻视人文社科、极端大男子主义……这是我认为的猥琐。或者真是我用词不当,因为根据这份《北美猥琐男事迹》里的描述,大多数人讲的猥琐,是比较自私、小气、寒酸的意思。
第二个我觉得有趣的是,为什么只有“猥琐男”事迹,没有“猥琐女”事迹呢?可能是留学生中女性人数相对较少,样本量不足,忽略不计?还是女生,象公认的那样,更会入乡随俗,更快地融入异文化的社会习惯中去,而避免了传闻中罗列的种种“失范”行为呢?我个人猜测,或许两方面的原因都有吧。
今天我重点想说的是,我觉得这个“猥琐”的问题,要审慎的看。近来遇到好几件事情,都让我觉得,海外同胞常有“内部歧视”的现象。比如前两天一同胞初到芝加哥,在中国城买手机遭骗,就气哄哄地跑到各大学中国学生的mailing list上面,把自己的遭遇广而告之——从消费者维护自身利益的角度讲,这无可非议——有意思的是,随后马上就有另一同胞跟进邮件,以偏概全地,把全体唐人街的商家骂了一遍,说他们素质低下,是海外华人里的败类。出此言者自己是芝加哥某所大学商学院的“精英”,似乎言外之意,就是来到美国,若不幸进不了“高尚阶层”而沦落于手工劳动者云集的唐人街,就是十分不堪的。
此种见闻,不需我赘言,有海外生活经历的华人,肯定都有体会。今天的“猥琐男”帖子,难道不也是如此么?我们,我承认包括我自己,在传看、议论这些“猥人琐事”的时候,不是抱着一种嘲笑、不屑、事不关己的冷淡,就是抱着一种愤怒、感到羞辱的怨恨——觉得“中国人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当然,他们的所做所为,如果传闻杜撰的成分不太大的话,的确有许多越界的地方。例如在中餐馆冒充服务员拿取客人留在桌子上的消费,或者仿制门卡以混入免费餐厅吃饭,或者把自家产生的垃圾投入别人的垃圾箱以逃避缴费————这应该已经触动法律了。
可是反思我自己,谁敢说自己,(尤其刚来国外对价格差不适应的时候),从没有为了省钱、图便宜、或者图省事,而去吃教会餐、拿免费用品、蹭廉价货物呢?我承认我就为了省钱偷着去别的系打印readings,还总是有一种把别人不要的旧书放到亚马逊上卖掉的冲动!而这些所谓“猥琐男”,只不过是在同一逻辑下,把事情做得更极端、更夸张一些(当然犯法是不可以原谅的)。那么,我也应该是一个北美猥琐女了吧?各位看官中的许多,也被我“一棒子打死”了吧?
其实,仔细想想,这件事给我的感觉,更多的是这么一回事:在一种文化、社会制度下,正常的事情,转嫁到另一个文化、社会制度下,成了没修养、没品味、甚至没道德——于是被污点化,被大家争相唾弃。从唾弃这种行为中,我们得以肯定自己的“正常”、“高尚”、“进步”、“文明”。
我不是说在中国,随便占小便宜、拿别人东西是潮流,我是觉得,我这一代人的成长经历,还是遭遇过物质比较匮乏、欲望不能得到充分满足的阶段的,而我们的爷爷奶奶、父母,又是真正穷过来的一代。于是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存钱、要节省、不能浪费。至少据我观察,在美国,很多和我一样,家境并不算太富裕的同学,还是继承了一种国内的消费观——那就是,能不消费的时候,就不消费。
我觉得这种消费观在更新一代看来可能很土。可我觉得这没什么丢人的。美国人是20世纪突然称霸以后,才爆发得不行,延续到今天,产生了很多奢华、铺张浪费的行为。可是他们的底色,也是清教徒的节俭度日。很多同学观察告诉我,美国人也喜欢蹭吃蹭喝,他们“猥琐”起来,也很“过分”。那么,何必把这种普遍的、有着充分合理性的、在大多数情况下不违法、不缺德的事情,形容的如此不堪呢?最后,还要把他特殊化到中国男性留学生的群体——这是不是也可以被一种最近很流行的名词——逆向种族主义——概括呢?
最后重申我的观点:入乡随俗、举止得体、不卑不亢——这些我都很赞成。但如果同胞中有“不得体”出现,我们也应该好好想想这背后的原因,而不是一味地嘲笑和讽刺吧?!
Sunday, May 10, 2009
始终匍匐着的现代人
我很少如此近距离地、相对静止地,观察高速路上的车辆。坐在车上不觉得,但现在,作为静止的观察者,那80mile以上的时速,可真不是盖的——嗖一下,一辆车就没了。从这个意义上说,生活在而今“多元文化”下的美国人真的已经成为了他们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超人——不但内裤可以外穿,而其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位移到另一个地方。
现代性理论里总是强调自主性(autonomy),这个词当然可以分很多层面说。不过,我觉得autonomy最好的实体化例子,就是以上描述的,个体相对迅速、自如的在物理空间的位移。所以,汽车才叫做auto-mobile嘛。
印象很深的另一个体现autonomy和其实现工具关系的例子,是电影西雅图不眠夜里面,Meg Ryan和Tom Hanks谈恋爱的始末。故事由Meg Ryan在高速公路上一边驾车一边听广播开始。这位就要给别人当新娘的美女,爱上了广播节目中丧偶中年男人Tom Hanks。于是,在“爱情”的召唤下,住在巴尔迪摩的Meg Ryan千里迢迢飞到西雅图,只为见上意中人一面。后来,两人因故未能相见,Tom Hanks的儿子自作主张从西海岸飞到纽约,最终戏剧化地使这一对儿在帝国大厦的楼顶上牵起了手。有意思的是,每次电影表现人物坐飞机,都是出来一个美国地图的动画,然后用一堆闪亮的小星星,串起来飞机那横贯美国大陆的辉煌路线。
一个千里寻情郎的故事,看似讲述浪漫感人的爱情,其实或许揭示的是这样一个现实:个体首先要消费得起那些能给与他们充分autonomy的工具,才能“消费”得起“爱情的浪漫”。一段看似由magic和天意注定的姻缘,背后其实要有强大的中产阶级身份作为支撑。如果男、女任何一方穷得连飞机票钱都出不起,谁又会在帝国大厦的观景台上遇到谁呢?影片中,Meg Ryan拒绝了给她买Tiffany钻戒的未婚夫,而一心想着远在西雅图的鳏夫,这仿佛强调了她的某种不屈于世俗的理想主义和自主性。其实,Tom Hanks的角色也是一个富有的中产阶级建筑师,本来在芝加哥生活,太太去世后,自己很难过,为了换心情,一拍屁股就带儿子搬到到了西雅图——在他们这样的人的爱情里,只需要考虑愿意不愿意,而不存在能不能的问题,当然,更没有户口本和暂住证的问题。
今天特别感慨于此,还因为另外一个细节。Chinatown饭罢,和友人准备返回芝大。Chinatown在downtown和芝大之间,但是,如果我们要乘坐公共交通的话,就必须先搭北上的地铁去downtown,再乘6路公车回来。如此南辕北辙,原因是如果直接搭南下的地铁在55街转车,太危险——同行结伴五个人,也不敢冒这个风险。最后,大家嫌麻烦,还是叫了出租车——因为穷学生还不算社会的最底层,于是还是能消费一点儿autonomy的。
想起来我带胡洁游芝加哥,由于没有车,带来的种种不便和不安全感。想起来去年夏天很想在美国和一个朋友见面。后来由于我们俩都没钱买飞机票,至今未见。
现代性带来的神奇和方便,只适用于某一些群体。而对于另外很多人,不过是虚幻的承诺。然而这种虚幻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很难瓦解。刚才提到爱人在帝国大厦相遇——没有什么比作为现代性符号的摩天大楼更能代表这种浮夸而难以瓦解的幻象了——它们在空间上产生的奇异感和压迫感,超出了一个人日常生活所游弋的空间量度,让人不可能视而不见、无所触动。
下午站在红线站台上,顺着I-94车流的方向,正好可以看见downtown以sears tower为最高的楼群。911以后,sears tower回到了全美楼高no.1的位置。在等车无聊的时间,我有如下想法:假如我是一个从南边的州一路开来的疲惫旅人,在进入芝加哥之前,遥遥地,看见这样一片平地而起的钢铁猛兽,我怎么可能不本能地感到精神为之一振呢?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我们始终有着一种本能的匍匐着的情感,不是么?
又及,究竟有多少所谓自由和自主,不过是由种种隐性的不自由、不自主,堆积起来的幻象呢?
Thursday, May 7, 2009
你笑着迎上去
看过《天水围的日与夜》好几天了,像是吃了一种淡淡的茶,味道并无奇,然而满口余香,不能忘怀。这故事简直没有什么情节。讲述住在香港新界天水围的两个小家庭的日常生活,一个大家庭三代人彼此间的关系,两个师奶的你来我往,一对母子的吃饭穿衣……说了这么多,其实都是围绕一个人物,贵姐。
贵 姐看起来差不多五十出头的样子,在超市卖生果,是个徒手掰榴莲高手。她有一个老母亲,两个弟弟。十四岁出来做工,连供两个弟弟读书,把他们送进香港的 中产阶层,如今大弟住进匡湖居的豪宅,二弟的儿子去了美国念书。而她自己却早早死了丈夫,一个人拉扯孩子,住在天水围的廉租房。她儿子长得很清秀,名叫张 家安,会考刚结束,在家等放榜。
张家安是个宅男,不擅言辞,老妈说什么他都是“哦,哦”应声。但也算听话,换灯泡,送靓汤,老妈要帮忙,随叫随到。他在团契里面学到要体谅家人,他暗恋的人,是学校辅导处的密斯徐。
同 楼新搬来的一个阿婆,行为拘谨,不苟言笑,平日使钱算计到一分一毫。原来阿婆命运辛酸,女儿早逝,女婿再 娶,她只好搬出来,成为独居老人,十蚊牛肉炒芥兰,一餐当作两餐食,从天亮独坐到天黑。守着个电话,只想能听到外孙的声音。毕竟,那是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了。
故事就由这几个人物说开去,也没有太多波澜,不过是简短的话语,平常的表情,淡淡的交互。从一个七月的早晨开始,在中秋节的柚子香与煲蜡光里结束。是为日,与夜。
许鞍华的电影我看过不算全,《男人四十》、《女人四十》、《半生缘》,《天水围的日与夜》是第四部。其中我最喜欢要数《男人四十》和《天水围》。叫《男人四十》并不妥帖,我更喜欢它的英文,July Rhapsody ,一阙七月狂想曲。故事讲的是梅艳芳和林嘉欣两个女人在不同时空中,共享的同一种灵魂。有一个镜头,是张学友和林嘉欣走在动植物园的小径上,傍晚,风习习,火红的凤凰花摇摇曳曳探入镜头的一片蓝色里。我在那一刻爱上了这个叙事平淡而含蓄的导演,想起来她也和我一样,住过薄扶林道91号。未尝不是另一种时空交错,灵魂出壳。
如果说《男人四十》里,还能看出许鞍华许多刻意的笔墨,象一篇获奖的应试作文,那么《天水围》就成了心情日记,小散文,看过去,大段大段的白描。然而白描也是许鞍华的白描——好情致以及洗尽铅华的笔触——旁人不可学,也学不来。
于是,在《天水围》里,我看到种种细节不着痕迹地照应。也看到青菜炒蛋、报纸眼镜、短袜凉鞋、胶袋银包、单车背囊……诸多静物,在并不赘言的镜头里,成为光阴流转里的一帧帧画片。The way we are——天水围的英文名字更加直白地道出创作者的心意。是的,我就是喜欢这种平视生活的态度,因为它把每一个平凡的、善良的、卑微的人,都拍的极有尊严。这不是一种简单的所谓人文导演的关怀,因为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这种尊严不是来自导演的施舍,而是人物自己赋予自己的,谁也夺不去的力量。这种尊严在于,日子过得再清苦辛劳,清粥小菜也要嚼得有滋有味,一席麻将也会愿赌服输,不拒绝昂贵的礼物,不接受哪怕微薄的施舍。
走遍天涯,我看过太多趋炎附势的闹剧,人生得意的喧哗。深知道权力,是人与人之间最隐蔽却也最有效的杠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无法给自己生存的安全感。我本是一颗尘埃,怕有一天终因性格的缺陷,从云端坠入泥土,被人踩在脚下,翻滚,挣扎,粉碎,泯灭。
是《天水围》让我震撼和感动。原来,你是有选择的。
共赴和命运的对弈,也许输赢早已决定,而所谓尊严就是,在你知道自己不会被轻易放过的时候,仍然不愿意和棋——你笑着迎上去。
这趟旅途若算开心,亦是无负这一生
黄伟文作词有林夕的意思,但又不一样。
流水 像清得没带半颗沙
前身 被搁在上游风化
但那天经过那条堤坝
斜阳又返照闪一下
遇上一朵落花
相遇就此拥着最爱归家
生活别过份地童话化
故事假使短过这五月落霞
没有需要惊诧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
真的身份不过送运
这趟旅行若算开心,亦是无负这一生
水点蒸发变做白云
花瓣飘落下游生根
淡淡交会过各不留下印
流水 在山谷下再次分岔
情感 渐化做淡然优雅
自觉心境已有如明镜
为何为天降的稀客
泛过一点浪花
天下 并非只是有这朵花
不用 为故事下文牵挂
要是 彼此都有些既定路程
学会洒脱 好吗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
真的身份不过送运
这趟旅行若算开心
亦是无负这一生
水点蒸发变做白云
花瓣飘落下游生根
命运敲定了要这么发生
讲分开可否不再 用憾事的口吻
习惯无常才会庆幸
讲真天涯途上谁是客
散席时怎么分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
真的身份不过送运
这趟旅行若算开心
亦是无负这一生
水点蒸发变做白云
花瓣飘落下游生根
淡淡交会过各不留下印
但是经历过最温柔共震
Monday, May 4, 2009
赤子
词:林夕
原唱:娃娃
万紫千红地
走在大街小巷上
前尘黑白分明沿途飞扬
恍恍惚惚里
转换街边的灯光
岁月被冲洗的现场
欢笑泪影里
如今一样不一样
演奏是是非非交错的声响
日日夜夜
缩影了时光的肖像
找不到儿时的天堂
或许每颗心都有个难落土的根
埋藏着那不见影的原始的童贞
或许每个梦都深似血脉的泪痕
牵动每个赤子的灵魂
朦朦胧胧中
人潮稀稀疏疏间
仿佛像我但比我无忧的脸
清清楚楚的
难忘从前的从前
曾经是生命的焦点
明白虽明白
不论存在不存在
谁也离啊离不开的人海
相亲难相爱
仍然一代接一代
拥抱着陌生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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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April 28, 2009
殷勤昨夜三更雨 又得浮生一日凉
我们在庭院深深中按图索骥,去拜会Wright的二十多个作品。不时有游人迎面走来,在静谧的街道里,大家心也悄悄,步履也悄悄。风起,看落英无数,雨驻,听禽鸟啁喳。偷得浮生的半日,在人海漂泊里同舟。
——是为题记。
若不是出门经常懒得带伞,我最中意雨天。我人生最“小资”的怨念,不过就是雨天,在自己房间的桔色小灯下喝咖啡,看一本有趣的书,窗外的雨越大越好,最好瓢泼地看不见景物。
周末到昨天,芝加哥一直是大雨或阴天。hj从西雅图来,据说是为了避雨。她这愿望,算是彻底落空了。
和hj竟是三年不见。06年夏天的万圣书园咖啡馆,她要去波士顿,我要回香港。谁知道再次见面,会是四月的芝加哥。谁知道她从“死丫头”来,我要回北京。蔡琴有首歌叫“三年”,左三年,右三年,这一生见面有几天,还不如不相见。
——当然,和好朋友,还是要多见面;如果不能多见,至少要多联系。友谊和爱情的区别是,爱情很脆弱,娇艳得像昙花,但是一个晚上,也可以爱他一辈子;友情的生命力很顽强,如同仙人掌,一点关怀就能存在下去,只是怕我们走进不同的沙漠,看到不同的风景。久而久之,你说的笑话我不再听得懂,我说的传奇你只是觉得稀松平常。
以上只是发散性感慨,和hj没关系。hj穿着长搂和裙子,带着波希米亚的项链和耳环,气色精神头比我预计的要好,这让我颇感欣慰。
我们一起去了上文介绍的Holocaust博物馆,以及著名建筑师Frank Lloyd Wright的大本营:Oak Park。
Frank Wright可以称得上是美国现代建筑之父了。和很多人一样,我最早知道他的作品,是在画册上看到那著名的流水别墅。很巧的是,有一年从痞子堡回来的LK同学送我的卡片,也正是此屋。不过,那是Wright成熟期的作品了。
Oak Park主要是他的早年成绩。这些设计独具一格,新颖别致,一举开创了20世纪初对影响很大的“草原派”(Prairie School)。Wright汲取了很多异域元素,尤其是深受日本传统建筑影响。其实,他所受的建筑教育,只不过是Winsconsin大学两个学期的建筑课而已。然而,在天才的灵感下,他能变幻出很多奇妙的作品,一扫维多利亚风格的沉冗、呆板。
粗略的说,草原派的特点是,从外面看起来很“扁”,紧挨屋顶有一圈Overhang,烟囱尽量压缩,并且多设置在房子的平面中央;房子的门绝对不直接暴露在道路边,而是想办法隐藏起来;临街有行人可以看到的地方不设窗户,而是把窗户开在高处;玻璃设计很艺术,注重自然采光;多用水泥和加工比较粗的材料,造价低廉,节省……这些特点突出了Wright的一些理念:建筑应该永远突出人文理念,应该和自然很好的结合,应该最大限度保护居住者的隐私和独立,应该少花钱。关于少花钱,他著名的作品Unity Temple,硕大一个教堂,只用了4000美金,这在1900年代的芝加哥,也是很少的一笔钱了。另外,他还有一个作品就在芝大校园内,Robie House,这个建筑,后来在欧洲被誉为the cornerstone of modernism。可我竟然都没进去看过!
Oak Park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里有Wright的第一个家和他的第一个studio。在参观的时候,我们也听到了不少关于他的八卦。他和妻子在这里生活了近二十年,有了六个孩子。但是,他风流成性,经常有些桃色新闻在镇上流传。太太Kitty大部分时间在照顾六个孩子,没功夫管他。结婚20年以后,在一次为客户设计住房的时候,他爱上了客户的妻子,同在Oak Park居住的摩登女性Mamah,用Wright的话说,只有这个女人能在精神上和他契合。无奈双方的伴侣都不同意离婚,两个迫于舆论压力,私奔到了欧洲,在意大利建了一座小房子!
当然,最后他们还是设法和原先的伴侣离了婚,回到美国。这个花钱永远比挣钱多的Wright,央求母亲在老家Winsconsin给他买了一块地,又给自己盖了一幢新房子,命名为Taliesin。谁知道祸从天降,Wright的一个男仆有一天乘他不在,纵火烧房子,还用斧头砍死了7个人,其中包括Mamah!
命运没有至此停止它的戏谑与翻覆。此后数年内,Wright又结了两次婚,Taliesin再着了一次火。然而这个建筑大师最牛的地方就是,每一次家毁了,他都可以find a new one, and built himself a new home!他把第二次失火后重建的房子,命名为TaliesinIII。的确够摩登。
真是纠结的人生,伟大的作品。我猜想,Wright的个性里,一定有很叛逆,很文艺青年的东西,跟随了他一辈子。Wright的故事就说这么多了。下面上几张照片儿。
我最喜欢的一个作品。从正面看平淡无奇。
Monday, April 27, 2009
最熟悉的陌生
——伊利诺伊州大屠杀博物馆的网站上,有这样的Slogan。
HJ来,带她去了一个我很想去的地方:Illinois Holocaust Museum and Education Center。
刚看了电影The Reader。其中一个情节,是Michael在发现Hanna曾经为SS工作并间接杀害了数百犹太人以后,一个人痛苦地去奥斯威辛集中营参观。我于是也很想自觉地搞一些“self-education”。
纳粹屠杀犹太人——这个话题我们都不陌生,从小学开始,它就和本国的反法西斯历史揉在一起,让我以为我很了解那段历史。仔细看了展览,发现自己以前的很多认识很片面,这个展览还是值得一看的!
Holocaust博物馆在芝加哥附近的犹太人聚居区Skokie。展览中我觉得最值得思考的,其实不是展览的内容,而是这个博物馆自己的诞生。Skokie小镇居住着2000名纳粹集中营的幸存者和他们的后裔。二战后他们来到芝加哥安家。对于那时候的欧洲人来说,美国本身,象征了未来,象征了崭新的生活。于是,和其他移民一样,这些幸存者决定忘掉过去,面向未来。面对集中营的悲惨经历,大多数幸存者像被建议地那样,保持了沉默。
1970年代,新纳粹在美国抬头,他们在芝加哥地成功地申请到了上街游行许可证,在公共场合公然掀起宣扬纳粹的活动。 Skokie的幸存者感到震惊和愤怒。于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决定要在这片新大陆的腹地,建造一座大屠杀博物馆以记住历史。他们开始四处筹款——终于,2009年4月19日,博物馆开幕,前总统克林顿前来作开幕发言。
4月20日,我在星巴克的一份Chicago Tribune上看到这则消息。4月25日,我和hj辗转于地铁和公交车,冒雨来到这里。
我总结展览有四个印象最深的地方。第一是历史常识。包括纳粹崛起、二战爆发、希特勒掌权的历史背景,以及他们的种族论对各种群体的迫害。这些受害者中,不光有所有人都知道的600万犹太人,1000万斯拉夫人(其中30万是苏联监狱里的囚犯)和吉普赛人,还有德国日尔曼本族的残疾人(包括儿童!)。事实上,大屠杀正是从25万德国残疾人开始的!
第二个通过影响、文字资料大量描述的,是犹太人的抵抗。这展廊里,我看到了幸存者的访谈,Ghetto里的难民如何为了“活过今天”(the will to live another day)而想尽办法,较年长的人如何把生存的希望留给最年轻的人,没有药物的医护人员如何尽最大努力给同伴提供服务,热爱艺术的人如何在失去自由的情况下弹琴、作诗、相爱……很多犹太人集中的地方的四周都遍布铁丝网,大家很清楚,如果组织一批人冲撞电网,那么要死掉的人是80%。但是,为了那20%的希望,大家还是组织起来,为了也许仅仅是他人的生存,而赴死。
看过这些,给人最大的感觉是,犹太人坚定的信仰和他们的团结。我知道这种粗略的、带着明显意识形态的展出不见得还原的是真实的历史,但是至少它表达的意思,一定是信仰和团结的重要。如果不是有着虔诚的信仰,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在没有希望的环境里,活那么久。
于是我就想到了最近的《南京!南京!》。电影我还没看,但据说讲述的是中国人的抵抗。我想知道,在我们的抵抗里,信仰是什么,是否有如此的团结。
第三个印象深的,是纳粹对他们罪行的欺骗和蒙蔽。在今天看来,这种有组织地对人类进行的大规模屠杀,是无法掩盖的事实。可是,在1930年代的欧洲,在世界经济萧条,战争袭来,各国无法自保的时候,纳粹似乎很轻易地掩盖了他们的罪行。他们骗犹太人说,跟我走吧,我提供你们工作,让你有机会挣钱。于是,大多数犹太人将信将疑地带着全部家当上路,来到了Ghetto。在被称为模范Ghetto的Theresienstadt,迎接他们的,是大大的横幅:Work makes you free(工作让你获得自由)。等到犹太人发现真相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工作、收入、有组织的居民区……现代社会发明了无数的制度,人们好像有一种思维定势,那就是任何符合普通制度的机构,都大概是可靠的。制度是什么?不就是这个社会大多数人对其达成了共识的、有着可预测性和固定模式的人类行为么?对于上个世纪30年代的工业国家公民来说,纳粹所描述的那个“有工作机会,有更多收入的集体居住区”,听上去,并没有那么坏吧。何况纳粹还给他们展示了一些已经住进去的犹太人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愉快、健康——既然大家都这样做,那我也这样做吧——大家都做的事情,总不会太危险吧?
我常在想,当我们回顾历史的时候,总是会对若干年前,某一群或者某一个疯狂的、完全失去理性的、残忍的、具有破坏力或者自我毁灭性的行为表示极大程度的不解、震惊、谴责。我们总说: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再来一次了,或者,这种事情如果是我,我觉得不可能做出来的!——因为它太荒谬了!
其实,如果我们仔细看看那些事情发生时候的社会环境,也许我们就会理解,今天看来荒谬的事情,在彼时未必也算作荒谬。在一定的环境下,骄傲的当代人,不见得会比先人做得更体面。从这个角度上说,我很不喜欢用“荒谬”来评价历史。说一件事情是荒谬的,潜台词就是说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确定了历史事件的荒谬性,就拒绝了某种行为在当时,相对于当事人本身的合理性。
论证合理性,似乎成了一件惹火上身的愚蠢行为。现在,一有什么人为过去的某件事站出来说句话,说XX在当时这样做也有合理性,就会被群起而攻之。汉奸、卖国贼、“为XX翻案”、居心叵测、颠覆XX……的帽子一一扣上来。似乎论证某件事情的合理性,就是与既定的历史话语为敌,也就等价于与“正确”为敌。我以为,这样的判断,对历史,是一种拒绝的姿态,是一种残忍的傲慢。在这样的傲慢中,很多“荒谬”,还是有再度发生的可能。
最后一个印象深刻的,是展览并不局限于犹太人如何悲惨,纳粹如何罪恶,而是把曾经发生的悲剧作为众多种族灭绝、大屠杀的一个例子,提醒人们这样的事情,今天还在发生。
在展廊结束的地方,有一个录像厅。所有参观者离开前,可以看一段宣传片。那里面,有几代美国政治领袖和普通人的话,他们说,反对纳粹和大屠杀,就是要反对这样一种想法:如果我的世界没有你,那么一切将变得更好。(My world would be better without you in it.)
反省一下,谁敢说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呢?
宣传片的最后,大大的银幕上,是一句话:Now, it's up to you. 最后,整个句子渐渐暗淡,只剩下大大的You,在屏幕中心,和我大学所受的“公民教育”一脉相承。我发现,我已经渐渐被这种理念所同化了。我坚信,个体的反省和行动力,对这个世界很重要。
说实话,这两年看多了社会理论,又学了很多政治经济理论,我对话语、文化的决定性,都比较怀疑。人间种种,似乎都是政治制度、经济结构决定的。二战是因为经济困难,大国需要战争来保持发展;纳粹迫害犹太人,也纯粹是经济动因决定……现在,我的想法有所回归,文化决定论固然不对,然是文化所酝酿的信念很重要、希望很重要、信仰很重要,抵抗很重要,反省很重要——哪怕只有一个人。
Saturday, April 25, 2009
小说连载:老牛嫁女-13
十三
在第一次和“天生胆小”聊天之前,牛一萌幻想过天生胆小的各种可能性。或许,他是一个文艺白领,平时喜欢读闲书,来网上发发牢骚,赚些人气;或许,他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在校研究生,学得是半瓶子晃荡的政府管理、新闻传媒;或许他是一个糟老头子?人到中年,危机四伏,专拣“潮流话题”造次,意淫着自个儿仍是年轻;又或许TA根本是一个女人,隐“性”埋名来这里发帖,把现实生活中不能太过张扬的个性和偏激统统发泄出来……然而,任牛一萌奇思妙想,她还是没有猜对天生胆小的真实面目。
那天晚上,牛一萌刚登陆论坛,就发现天生胆小也在线。她于是发了条线上短消息:你好,我是“没头脑不高兴”,最近看了你的几篇帖子,很有才嘛!:)
不一会儿,对方回复了:hoho,原来是著名的“没头脑不高兴”!“没兄”过奖了,要说有才,兄台嬉笑怒骂,语出惊人,小生佩服佩服!
“小生”,恩,八成是个爷们儿。牛一萌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不过听他叫自己“没兄(胸)”,虽说反映了部分真实情况,但牛一萌怎么听怎么别扭,不置可否地说,“好啦,就别互相吹捧了。我看你也是喜欢瞎想瞎琢磨的主儿,来个庸俗的问题,平日里爱读什么书?”
“这还庸俗啊?这不是宝玉问黛玉的问题么?大雅啊!不过,要说读书,嘿嘿,我不读书的,就是喜欢瞎逛论坛瞎灌水而已。”
牛一萌纳闷——这小子肯定是个爱卖弄不说实话的主儿,“难道是天赋异禀,出厂时给配了原装的维基百科在脑子里?”
“维基百科?我有那么不和谐么我?那些歪理邪真都都是从网上看来的呀。网上什么没有啊,别说百科,万科都有了——你看人王总——即便一小步,也是新高度……”
“真能扯,你。”
“不好意思,我脑子里充满了超级链接——不过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互联网真伟大,人民敬仰ZF怕。万里长城防火墙,愿作当年小孟姜。江山代有神兽出,马勒卧草戈壁行。车到山前没有路,没路咱就问百度。百度重利轻别离,万户萧疏谷唱歌——Google当道的时代,有多少goo男gle女,一意goo行,goo名钓誉,独goo求败!这不,Google scholar之后又有了google earth——这个名字也忒虚伪了,google怎么会“饿死”呢!这年头,只要是2.0,GPA都算蓝筹股,只要会按鼠标,狗都能当博士!”
“您这叫只有一个中心思想啊?”牛一萌没好气地回复。心想,狗博士?这不是骂她全家么!但又觉得这哥们儿说话就这风格,也拿他没辙,就继续跟他贫,“没错儿,只要会说英语,小布什都能当美国总统!”
“哈哈,‘没胸’果然气度不凡,颇有苏大学士上得陪玉皇大帝,下陪得乞丐老儿的排场哟!愿意跟你交个朋友!”
“此话怎讲?”牛一萌心想,自己刚才还小心眼儿嫌他说话不留口德,怎么就给定了个“气度不凡”的性?
“我又不是傻子。看你平时发帖也看得出来,你就算博士没毕业,也最最起码是个研究生在读,而且估计还是那几所‘争创世界一流’大学中的某一个。我刚才说‘狗博士’是故意挤兑你呢,想不到你还有点儿气量和幽默感,难得难得。”
“得了吧你,就凭我那几篇牢骚帖?你还少拿‘创世界一流’来骂我,别当我听不出来啊。前一段论坛不是有人诌了句歪诗么?我觉得在理儿——‘一流何必创,已然是一流。学生血流地,车流围教楼。’”
“嗯嗯,好诗好诗,哈哈!”
牛一萌发现,天生胆小特别喜欢笑,几乎每句话都是以“哈哈”开头或者结尾。这又让她对他平添了几分无厘头的好感。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论坛消息已经发了一堆,超过牛一萌以往所有论坛消息数之和。天生胆小觉得论坛发短消息太费劲,于是建议用MSN。
牛一萌于是把自己的MSN发给他,以为要挪地儿继续聊,谁知道对方回一句:“不凑巧,我现在要立马出门一趟,我改天加你继续聊啊,哈哈”。回完这句,他还就真三晃两晃地离开论坛下线去了。牛一萌纳闷他大晚上能有什么事儿非要“立马”出去一趟。转念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太是八婆。人家自由社会合法公民一个,别说是三更半夜出个门儿,就是装疯卖傻跳大神儿,也跟自己压根儿没关系。随他去便是。
那天入夜,牛一萌有些失眠。她躺在床上,琢磨着“天生胆小”这名字为什么似曾相识。想着想着,她蹭地从床上爬起来,依次打开台灯、电脑、密码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账户、火狐狸浏览器、谷歌搜索引擎,输入“天生胆小”——
天生胆小 上映年份:1994;英文名 :Born to Be Coward;导 演:彦小追 ;编 剧:冯小刚;
主 演:梁天,葛优,谢园,李媛媛,马羚;地 区:中国大陆; 颜 色:彩色; 类型:犯罪……
牛一萌想起来N年前不懂事儿的时候,自己的确看过这么一部片。怨不得在她跟“天生胆小”网友瞎聊的时候,梁天儿的小眼睛在脑海里一闪一闪亮晶晶。
Thursday, April 23, 2009
戒恐怖片
今天早上正在做梦:某天,我在新闻上看到我的某个朋友ψ逝世的消息。这个时候,电话想了,接通,是ψ。她嘤嘤地对我说:“我不想走啊,可是没办法。麻烦你告诉我的爱人和家人,我爱他们,舍不得他们。多谢了。” 然后,霎时间,电光火石,天旋地转。镜子里血光四溅,火舌吞吐。妖魔鬼怪就都来了。
梦刚做到这儿,电话铃想了,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接起。没有人说话,只有刺耳的滴——滴——的声音。挂掉。铃又响,同样的号码。再接,仍然是滴滴刺耳。
很慌神,因为梦魇还没完全退去。竟然现实中再次是来电情景,莫名恐惧。
于是关机,把电话抛到好远。
刚才想起来,查了一下那个莫名号码,是医院打来的。怕怕。
《第六感》《寂静岭》《Let the Right One in》《The Cube》《Carrie》……最近看的都给我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戒了。
Sarcasm?

最近看了短小精悍的Sitcom 《the Big Bang Theory》的一、二季。男一号理论物理学家Sheldon Cooper是加州理工的研究员。此人11岁上研究生,15岁去海德堡大学……人家问他:噢,你是去海德堡study abroad啊?他说不,我是去做visiting professor。
Sheldon是这个超级自大狂,他的孪生姊Missy跟别人介绍说my twin brother is a rocket scientist,他老大的不乐意,一本正经地说:靠,我是一个理论物理学家好不好——把我说成造火箭的?你还不如直接说我是金门大桥收过路费的!
可是和美国sitcom的常规路线一样,这部剧也要把刻板印象贯彻到底——于是Sheldon就十分合理必然地成了一个社交无能。他不能感受到人们的 feelings,在大多数情况下察觉不出来别人的不高兴,极度自我中心,忽略身边所有人的存在,除非他们的存在影响到了他那充满秩序的生活 ——比如别人占据了他经过精心推算、勘测找到的、室内唯一利于他健康的沙发座位。
虽然剧情设定他是金牛座,但是豆瓣上的评论,都众口一词地说:典型的龟毛洁癖处女座!
Sheldon听不出来别人说的话是正话还是反话。于是他常挂在嘴边的一个疑问句就是:Sarcasm? 不管人家夸他还是骂他,他都要先问一句:Sarcasm?以确定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social protocol去respond。
经损友测试,他高度复合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定律——事实上,他也怀疑自己是机器人。
啊,我说这些,是想说,我看了开心网上老同学对昔日的我的印象。我的第一反应是——Sarcasm?
最多人次提到的,是自信。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另外,我觉得女强人和自来熟,在我成长的社会背景中,都不象什么好词儿啊?我还真是分不清正反话咯。
自信 女强人 帅! 风情 会读书~ 大气 知性 自来熟儿 干练 记忆超好 中学生
只有最后一条比较没有修辞,比较直接。那是我人生第一个网友给我的评价——那一年我高一他大四,可不要感慨“瓦,中学生”么?
PS:最近总是感慨:If I were Sheldon, life would be much less painful.
Saturday, April 18, 2009
Wednesday, April 15, 2009
花自飘零水自流
该往回拢一拢了。回到小情绪的私人叙事里。
关于身份认同(Identity)
以前从没把它真正当回事儿。那天老爸问我,你想不想北京?我说,不想。他又问,那你觉得你到底算哪里人?我说:哪儿也不是。中国人?
我原本以为他会说:“好,你终于成了个四海为家的行者。”正如我模模糊糊以为他对我的期许一样。
可是他说的是:“哎呀,那你岂不是成了一个没有明确identity的人?这种无根的感觉很危险的。”
我愕然良久。是啊,为什么我不想北京,不想香港,不想郑州,估计将来,也不会想芝加哥的。
今天看到Angela抱怨在研究兴趣的彷徨。我觉得学术生涯里面,也有一个identity的问题。就好像你在大海里捕鱼,广撒网、放长线都没问题,但总要确定好自己的地盘的中心在哪里。否则,小舟沧海,风雨飘摇,晃着晃着,发现自己随波逐流得可以,网再大,线再长,网住的不巧都是寂寞的空隙,钓上来的,偏偏几只盲流鱼。
关于自我陶醉(Self-indulgence)
那么,我就想,我为什么对过去的生活总产生一种严酷的否定感,并且十分暴力地压迫那些关于过去的温情记忆呢?以至于如今,想起过去,我没有什么感觉,只能从自己过去偶尔的文字里,找到一些线索,了解到:哦,原来我还曾那样快活、悲痛过。
我对于过往的麻木,是不断自我暗示,自我隔绝的结果。如果再来过一次,我忍心对自己如此残酷么?我其实还是太在意被审判了。怕被说自恋,自我陶醉。记得当年也有过割舍不下车协很久。父母对此都不满意。爸爸说过,什么时候你不说你的车协了,你才真正长大了。他也说过:“别老是写你那些小情调、小情绪,多关心些严肃的主题,多看书,少写博客,多沉淀些思想。要不你老是这么幼稚。”
这些话在我看来,分量很重很重。于是,几年以后,我果然不说车协了。即便是那篇《雪藏了的盛夏》——告诉大家一个秘密,那文章我写了四年。关于车协的部分,04年就写好了,然后就专心于将它遗忘,后来是06年一拨人毕业我想把老文章送给老朋友,后来无关车协的部分,是07年新概念约稿,我把他们拼贴起来。你看,我已经几乎杜绝了完全自发的怀旧了。
所以,当我偶然看到一位在纽约居住多年的燕南园遗少,情不自禁地怀念着他的中学同学毛新宇,他和隔壁小丫,同时也是冯芝生的外孙女谈青梅竹马恋爱的篇章,我就好生羡慕——呵,原来怀旧并不是一种罪或者卑微,也未见得幼稚吧——那说不定是治疗伤了的心,折了的翅的良药呢?
顶着自恋自我陶醉的名,可以有充满负罪感的快感。我是否应该对自己宽一点儿,好一点儿呢?大不了就是你们看我在这里自歌自舞自彷徨,至少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比如,这么多年了,关于那场背叛,我决口不提,也从来没想过,那个人有天能来,认真地跟我说声“对不起”。没想过。只要他们自己不要再在公共论坛上,提着我的大名,给他们自己正名就好了。
关于未来
是的,人不能没有希望。可我觉得我自己快要干涸了。我不再相信明天会更好,我会更幸福,未来会更精彩。对于张爱玲来讲,人生虽然诚是长满虱子的袍,却也聊有“华美”作慰藉——再凄凉的晚景,总归是有风流才子点缀的离乱——而若不幸沦为“普通人”,恐怕是跟“华美”丝毫搭不上界,只剩一袍跳嗒的虱子,啮人于微毫,却日久绵深。哭叫不得,解脱亦不得。
而我,竟也曾毫不客气地幻想过自己的人生,是堪称华美的。
最后,大家读到此处,也不必为我担心,不必搜肠刮肚写宽慰的话,不必问“怎么了”。也许一直有误解,其实我从3岁有记忆起,就是一个怕肉虫子,怕蛇,怕黑所以夜里不敢一个人爬起来上厕所,说不得、一说就哭,看恐怖片从来都关掉声音,捂着五分之四的屏幕,只看字幕的人。你看,我不是还是张灯结彩地扑楞到今天么。我从来不坚强勇敢,但天下从未因为我的脆弱而大乱。这件事看上去,挺让人安心的。
Sunday, April 12, 2009
Changeling

今天晚饭后继续去Doc Film,看Changeling。
这是一部让人透不过气来的电影,根据真实故事改编。1928年三月,洛杉矶郊区的单身母亲Christine下班回来,发现自己九岁的儿子Walter失踪了。于是,她求助警方,开始了苦苦寻觅儿子的路程。1928年八月,Walter在伊利诺伊州被找到,已经绝望的Christine在得知消息,激动地出现在火车站,迎接儿子归来。可是当儿子出现时,她发现,扑向自己怀里的,不是Walter....
故事由此层层展开,Clint Eastwood冷峻沉郁的风格像一把手术刀,把社会的内里拨开给人看。充斥着利益纷争的洛杉矶警察局,甘当权势走狗善于耍手腕的警长,苍白恐怖的精神病院和冷酷残忍的心理医生,农场里的屠宰房,监狱和绞刑架,貌似光明的法庭……片中唯一让人觉得温暖的,是教会善良的牧师。
把这些场所串起来,很难不让人想到福柯的视角。我记得有一个镜头,是Christine去监狱和死囚犯对质。最后,死囚犯被狱警架走了,探视间通向监狱的铁门咣当锁上,只留几近崩溃的Christine无力地抓住铁门的栏杆,低头啜泣。镜头从死囚犯被架走的方向推过来,摄向铁栏杆另一边的Angelina Jolie,然后又慢慢拉长。那一刻,被抛进囚笼的,分明是这个可怜的母亲。
这个电影人物众多,事件庞杂,可以从很多角度解读。豆瓣上很多评论,戏谑地说,什么美国1928,分明是在抄袭中国2008的事情么——把挑战制度和权威的人关进精神病院进行折磨,小孩儿走在街上莫名其妙被拐,政府和警察局的利益勾结……电影里,最后帮助坚强不屈的母亲(个体)伸张了正义的,是牧师(宗教)和法院(法制)。我想这也算是一个颇为“和谐”的处理吧。如果换一种制度和文化,同样坚强不屈的个体,是否也能有相似的结局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Clint Eastwood在影片结尾借Angelina Jolie说出了“希望”的重要,这一点,我是同意的。即便这个信念在很多时候显得过于乐观简单,但没有它,个体的反抗和斗争,则更加渺茫。
PS:明晚去看小津安二郎的《晚春》,据说讲述的是一个不愿出嫁的日本大龄女青年的故事。这周一还看了大名鼎鼎的《小毕的故事》——这学期的Doc Film真是太吸引人了。
